屋外,十月的夜風已帶了些許寒意,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沙沙作響。
易瑞東推開院門,裹緊了制服,剛要往自家屋走,卻聽見易中海屋裡傳來收音機沙啞而嚴肅的廣播聲: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播送重要新聞:美軍已在仁川登陸,朝鮮戰局急劇惡化......戰火已燒至我國邊境鴨綠江一帶......
這訊息像一道驚雷,炸響了1950年這個深秋的夜晚。
易瑞東的腳步不由得頓住了,他看見易中海屋裡的燈光透過窗戶,映出幾個聞聲而來的鄰居身影,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院子,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開門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美國鬼子真的打過來了?
鴨綠江?那不是就在咱們東北邊上嗎?
壓抑的驚呼和緊張的議論聲在院子裡迴盪。
易瑞東心頭猛地一沉,攥著制服下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自從今年6月朝鮮人民軍進攻南朝鮮以來,他的心裡就始終懸著這件事。
每當看到報紙上關於朝鮮戰事的報道,或是聽到街坊鄰里議論紛紛時,他都要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明明知道歷史的走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這種滋味實在煎熬。
可他甚麼也不能說。
如今反特工作已經深入到方方面面,街道上張貼的標語墨跡未乾,收音機裡天天都在宣傳提高警惕,嚴防敵特破壞。
他若是貿然開口,旁人問起訊息來源,他該如何解釋?難道要他說自己是來自幾十年後的穿越者,早就知道這場戰爭會在十月爆發?怕不是話音剛落,就會被當成精神錯亂的特務給抓起來。
想到這裡,易瑞東不自覺地摸了摸制服領口,秋夜的涼風鑽進脖頸,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抬眼望向四合院灰撲撲的屋簷,幾個鄰居還聚在易中海門口低聲議論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和茫然。
而此刻,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從今夜起,整個四九城,乃至整個中國,都將被捲入這場戰爭的漩渦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的沉重,這場戰爭會持續三年,會有無數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異國他鄉的冰天雪地裡。
而他,這個本該最先知先覺的人,卻只能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向前。
易瑞東最後看了眼喧鬧的院落,轉身就朝易中海屋裡走去。
易瑞東掀開門簾走進易中海屋裡時,差點被裡面的煙氣嗆得咳嗽。
不大的房間裡,已經擠了七八個鄰居,三位管事大爺自然都在——易中海坐在八仙桌主位,劉海中端著茶杯坐在他左手邊,閻埠貴則擠在炕沿,正低頭捲菸。
剩下的都是院裡訊息靈通的住戶,個個神色凝重。
“瑞東回來了!”劉海中眼尖,第一個看到他,“快,過來坐,你是在公家門裡辦事的,訊息比咱們靈通。這廣播裡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易瑞東身上。他感到喉嚨有些發乾,但還是走到易中海身旁的空凳子坐下。張桂芬給他倒了碗熱水,水溫透過粗瓷碗傳到掌心,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
“具體情況,我所裡知道的,恐怕和大家聽到的也差不多。”
易瑞東斟酌著開口,避開了那些他無法解釋的“預知”,“美軍在仁川登陸後,朝鮮人民軍後退得很厲害,現在戰火確實已經波及到鴨綠江邊了。”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瞧瞧!我說甚麼來著!”
劉海中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幸言中的激動,“美帝國主義就是紙老虎!不,現在看還不是紙老虎,是真敢咬人的老虎!咱們能眼看著它蹦躂到咱家門口?”
“老劉,你小點聲!”易中海蹙眉提醒了一句,隨即看向易瑞東,語氣沉穩但帶著關切,“瑞東,你跟大爺交個底,上頭……到底是個甚麼章程?這仗,咱們國家避得開嗎?”
沒等易瑞東回答,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插話道,聲音帶著他特有的精打細算:“老易,要我說,能不打最好還是別打,咱們剛建國,一窮二白,拿甚麼跟美國人打?那飛機大炮,得花多少錢啊?這錢從哪兒出?最後還不是攤到咱們老百姓頭上?物價這幾天可是眼見著往上躥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彷彿已經感覺到錢包癟了下去。
易瑞東聽到他這樣說,“閻老師,這話可不能說,現在廣播裡已經說了,中央已經決定要抗美援朝了,咱們就別說別的話了。”
“閻老西!你這是甚麼話!”劉海中立刻瞪起了眼,“這是錢的事嗎?這是保家衛國!美國人炸了咱們的安東,死了咱的同胞!這能忍?按你的意思,就由著他們欺負?”
“我不是這個意思!”閻埠貴臉一紅,爭辯道,“我是說要從長計議!打仗不是過家家,要慎重!再說,怎麼打?咱們院兒裡光齊、解成他們可都正是當兵的年紀……”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家裡有半大小子的住戶,臉上都露出了憂色。
易瑞東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易中海臉上:“大爺,各位鄰居,避,恐怕是避不開了,美國人已經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了。至於怎麼打……”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實際上是在壓抑那些翻湧的、屬於未來的記憶。
“武器是差,可理在咱們這邊,咱們是自衛,是保衛來之不易的好日子。
我相信,只要全國上下一條心,這仗,未必就打不贏,咱們的戰士,是為了保護身後的爹孃妻兒去打仗,這口氣,美國人比不了。”
“瑞東這話在理!”
易中海重重地點了點頭,一直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躲不過,那就得拿出個樣子來!不能讓外人小瞧了咱們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