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往來需要用軍用電臺？小劉從書架暗格裡搜出那把美製柯爾特手槍時，趙文柏終於臉色慘白。
這時老張從後院倉庫跑來：劉隊！發現個地窖，裡面堆著二十多袋大米，還有兩箱銀元！
人贓並獲。小劉將手槍放進證物袋，帶走！注意搜查所有紙質材料，連張紙條都不能漏！
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可比趙家書房要刺眼得多。
趙文柏被按在硬木椅子上，他臉上早沒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強裝鎮定的蒼白，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遊移不定。
易瑞東和劉猛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那張斑駁的木桌。
桌上攤開著從趙家搜出的密碼本、半頁電文，以及那把美製柯爾特手槍的證物袋。
易瑞東沒急著開口，只是用銳利的目光靜靜審視著趙文柏，這種沉默的壓力讓趙文柏更加不安，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被銬住的手。
他只是一個在美國留學的學生，又沒有受過專業的特工訓練，只是被臨時招募的，哪能頂得住易瑞東這種眼神。
“趙文柏，”易瑞東終於開口，“知道為甚麼把你帶到公安局來吧？”
趙文柏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長官，誤會……一定是誤會，我就是個做生意的，剛從美國回來，你們搜到的那些東西……是我父親放在我那兒的，我……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劉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放在審訊桌上的密碼本都跳了一下，“不清楚你怎麼會在被捕前正在用電臺發報？不清楚你這留洋學無線電的高材生，會看不懂這密碼本上的內容？”
他拿起那半頁電文，“這上面‘加緊囤積，製造恐慌’的指令，是發給誰的？”
趙文柏額頭開始冒汗：“我……我只是幫父親打理生意，偶爾……偶爾幫忙聯絡一下外地客商……”
“聯絡客商需要用軍用電臺？需要用這種加密方式？”
易瑞東拿起那本密碼本，輕輕敲了敲桌子，“趙文柏，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應該明白現在的形勢。新中國成立了，不再是你們可以為所欲為的時代，你父親趙慶元，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黃先生’，活動經費，還有之前的銀元黑市案。”
聽到“黃先生”三個字和父親的名字，趙文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易瑞東趁熱打鐵，語氣放緩但更具穿透力：“你現在年輕，還有技術，難道真想給你父親，給那個藏在暗處的‘黃先生’當替死鬼？他們許給你甚麼好處？錢？還是虛無縹緲的承諾？值得你把大好前程和性命都搭進去？”
趙文柏嘴唇顫抖，內心顯然在激烈掙扎。
劉猛在一旁加重語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是給你機會！主動交代‘黃先生’的真實身份、聯絡方式、你們的全套行動計劃，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就憑私藏軍火、操縱市場、勾結敵特這幾條，你知道後果！”
易瑞東補充道，目光如炬：“還有，你發報時使用的呼號、頻率、與‘黃先生’聯絡的密碼規律，這些技術細節，你瞞不過去，你要是主動說出來，算你立功。”
趙文柏的心理防線在專業審訊和證據面前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塌了下去，帶著哭腔道：“我說……我都說……是……是‘黃先生’……他真名叫黃樹奎，是……是以前國民政府經濟部門的一個專員，北平解放前就潛伏下來了……他透過電臺單線聯絡我，指令都是他下的……經費也是他透過花旗銀行匯來的……”
他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聯絡時間、備用頻率、密碼更換規律，以及他所知道的“黃先生”的幾個可能藏身點。
易瑞東和劉猛仔細記錄著，互相對視一眼，知道這條重要線索，終於被撬開了。接下來的全城搜捕，將指向那個神秘的“黃先生”——黃樹奎。
審訊室的燈光再次聚焦在趙慶元身上，比起幾小時前，他更顯蒼老和疲憊，但眼神深處仍存有一絲僥倖的硬撐。
易瑞東和劉猛去而復返，神情冷峻地坐在他對面。
這一次，易瑞東沒有立刻問話，而是將一份剛寫好的審訊記錄副本，輕輕推到他面前。
“趙慶元，”易瑞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看看這個。”
趙慶元疑惑地拿起記錄，目光掃過紙面，當看到“趙文柏供述”幾個字時，他的手猛地一抖，紙張嘩啦作響。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聲音發顫：“文柏……你們把文柏怎麼了？！”
“你兒子趙文柏，”易瑞東直視著他驚恐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就在隔壁審訊室，他比你明白事理，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交代清楚了。”
劉猛適時加重壓力，指著記錄上的關鍵處：“黃樹奎，原國民政府經濟部專員，潛伏特務，透過花旗銀行給你們提供經費，單線電臺聯絡……這些，和你之前跟我們說的，可有不少‘出入’啊！趙慶元，你到現在還想藏著掖著，替你兒子，替那個黃樹奎扛下所有罪責嗎？”
趙慶元的臉瞬間血色全無，嘴唇哆嗦著，最後的心理防線開始崩塌，兒子被捕並招供的訊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
易瑞東趁勢追擊，語氣放緩道：“我們現在不是在問你，而是在給你最後的機會，你兒子年輕，是被利用的，他的態度將直接影響對他的處理。
你現在如實交代，和我們已掌握的情況相互印證，才算你真正坦白，也是為你兒子爭取一線生機，否則，你們父子倆都按主犯論處，後果你自己清楚！”
“我說……我全都說……”
趙慶元徹底崩潰了，老淚縱橫，“是我糊塗……是黃樹奎……是他找上我……花旗銀行的款子是他匯的……電臺和密碼也是他提供的……文柏……文柏他只是聽我的吩咐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