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易瑞東和劉猛依據從趙文柏那裡得到的資訊,對趙慶元進行了細緻的審訊:
“黃樹奎是不是原經濟部專員?北平解放前潛伏下來的?”
趙慶元連連點頭:“是,是!就是他!”
“活動經費是不是主要透過花旗銀行匯入?聯絡方式是不是單線電臺指揮?”
趙慶元:“對……都是他單線聯絡我,用電臺發指令……”
“黃樹奎有哪些特徵?慣用甚麼化裝?可能藏身在哪些區域?和外籍人員有沒有來往?”
趙慶元努力回憶,補充了黃樹奎有輕微口音、習慣戴禮帽、可能混跡於東交民巷附近等細節,與趙文柏的供詞相互補充、印證。
“銀元黑市和這次糧食恐慌,是不是都是黃樹奎一手策劃的?”
趙慶元頹然承認:“都是他的命令……他說要先亂金融,再斷物資,雙管齊下……”
父子倆的供詞在關鍵資訊上高度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徹底坐實了黃樹奎作為敵特經濟破壞頭目的身份和罪行。
審訊結束後,易瑞東和劉猛拿著兩份相互印證的審訊記錄,再次快步走向李鐵山辦公室。這次的彙報,因為有了確鑿的證據和清晰的線索,顯得更加紮實和有力。
“局長,”易瑞東彙報道,“趙慶元在得知其子趙文柏被捕並交代後,心理防線已徹底崩潰。這是兩份審訊記錄,關於黃樹奎的身份、手段、活動特點,父子二人的供詞基本一致,可以相互印證。”
李鐵山仔細比對了兩份記錄,臉上露出果決的神色:“好!證據鏈紮實了!瑞東,劉猛,你們判斷得對,現在必須趁熱打鐵!”
他隨即下達了與之前類似的、但此刻更具針對性的行動命令:
針對黃樹奎可能藏身外籍人員區域、善於化裝、出入高檔場所的特點,部署秘密排查和監控;
技術科根據父子二人共同描述的體貌特徵,細化模擬畫像;
加強對銀行、電報局的監控,尋找黃樹奎可能的活動痕跡;
……
“這條大魚,必須儘快揪出來!”李鐵山斬釘截鐵地強調。
就在李鐵山下達全面搜捕令,各路幹警如箭在弦上即將撲向趙文柏提供的幾個重點嫌疑地點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線索,卻以一種極其偶然的方式浮出水面。
第二天上午,易瑞東正在辦公室梳理卷宗,試圖從黃樹奎過往的活動規律中找出更精確的藏身範圍。
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是負責外圍走訪的幹事小陳打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興奮:
“易科!有情況!我們按您指示,在排查黃樹奎可能接觸過的關係人時,走訪了他解放前在舊經濟部的一個老門房。
那個老頭說,昨天傍晚,他蹬三輪路過東四牌樓附近的‘玉華臺’飯莊後巷倒泔水時,好像瞥見個側影特別像黃樹奎,雖然戴著帽子,但走路的姿態和那有點羅圈腿的特點,他印象很深。
不過就一閃而過,鑽進了後巷雜院,畢竟是新社會了,以前的人他倒是沒敢確認。”
“玉華臺飯莊後巷?”易瑞東眉頭一擰,這個地方並不在趙文柏提供的名單上,但確是在舊官僚和商人常出沒的區域。
“具體哪個雜院?”
“老頭記不清門牌了,就說是個黑漆小門,門口有棵歪脖棗樹。”小陳彙報。
事不宜遲!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必須立即進行資訊的核實。
易瑞東怕大規模行動打草驚蛇,決定親自帶劉猛和另外兩名公安幹事,化裝成電力公司的人員,前往現場摸排。
中午時分,易瑞東等人來到玉華臺飯莊後巷。
這裡環境嘈雜,住戶密集,他們耐心地逐一排查,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符合描述的黑漆小門,門口正對著一棵歪脖棗樹。
易瑞東示意劉猛上前敲門,自己和其他人分散在兩側警戒。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中年男聲。
“街道辦事處的,查一下戶籍登記。”劉猛沉著應答。
門“吱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眼鏡、穿著普通工裝、看似像個落魄文人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易瑞東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儘管裝扮迥異,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警惕,以及左側眉骨上一道不顯眼的舊疤,這個傷疤雖然趙慶元父子供詞中都未提及,但易瑞東在翻看舊檔案照片時,偶然發現的這個傷疤,這讓易瑞東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他!黃樹奎!
黃樹奎顯然也極其警覺,幾乎在易瑞東眼神變化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妙,猛地要關門!
“動手!”易瑞東低喝一聲,劉猛早已蓄勢待發的肩膀狠狠撞在門上!
黃樹奎被撞得一個趔趄,但他反應奇快,順手抄起門邊的頂門棍就朝劉猛掄來!同時腳下急速後退,顯然想從這個院子的後門逃走。
“黃樹奎,我們是北京市公安,你跑不了的,現在趕快束手就擒!”
易瑞東亮明身份的同時,和另一名幹警飛撲而上。
狹小的門廳內,隨即爆發出激烈的搏鬥!
黃樹奎眼見身份暴露,眼中兇光畢露,困獸猶鬥,他顯然受過專業訓練,反應極快,被劉猛撞開門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借勢側身,一記狠辣的肘擊直衝劉猛肋下!
同時左腳猛地踹向一旁試圖合圍的另一名公安。
“小心!”易瑞東低喝,身形如電,搶步上前,格開黃樹奎的肘擊,同時右手如鐵鉗般扣向對方手腕。
黃樹奎手腕一抖,竟滑脫開來,反手抓向易瑞東的面門!動作刁鑽狠戾。
但易瑞東和劉猛皆是經驗豐富、身手矯健之輩,配合默契。
劉猛硬抗下踹擊,忍痛攔腰抱住黃樹奎,將其重心帶偏,易瑞東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扭臂、別腿、壓肩,一氣呵成!
黃樹奎悶哼一聲,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奮力掙扎,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嗬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