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幹練的公安幹警應聲推門而入，立正站好：“易科長，您找我？”
易瑞東語速飛快地下達命令：“小劉，你立刻帶兩個人，去趙慶元家！目標是他的兒子趙文柏，就是那個美國留學回來的，務必找到他，帶回局裡！注意搜查是否有其他可疑物品，特別是與電臺、密碼本相關的東西！行動要快！”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劉乾脆利落地敬禮，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
審訊室的門再次關上。易瑞東重新坐回趙慶元對面，目光深沉。
趙文柏這個留洋背景、精通無線電的兒子的出現，讓案件的性質變得更加清晰和嚴峻，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經濟投機，更可能牽扯到具有專業技能的、受外部勢力影響或指使的破壞活動。
找到趙文柏，或許將成為揭開“黃先生”乃至其背後整個網路的關鍵之一。
易瑞東給劉猛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光線昏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些許天光。
易瑞東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猛子，趙文柏這條線索太關鍵了，我得立刻去向李局當面彙報這個情況，申請擴大偵查範圍。你回去繼續審趙慶元，重點問清楚三件事。
他邊說邊從內兜掏出半包煙，抽出兩根，遞給劉猛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划著火柴的手在昏暗中有細微的晃動：
第一，他兒子趙文柏在美國具體哪個學校留學，甚麼時間回國，回國後都接觸過哪些人。第二，那部軍用電臺的具體來源，是走私進來的還是透過其他渠道。第三，也是最要緊的——問出黃先生最近一次聯絡他們的具體時間和方式。
劉猛湊近點燃煙，深吸一口，煙霧中他的眼神銳利：明白，我看趙慶元現在心理防線已經垮了，正是突破的好時機，你放心去彙報，這邊交給我。
易瑞東重重拍了下劉猛的肩膀，力道里帶著信任：注意審訊節奏，既要施壓也要留餘地。我總覺得趙慶元還藏著甚麼。
他看了眼手錶，一小時後李局辦公室見。
劉猛掐滅菸頭，仔細收進兜裡：明白，我這就回去會會他。
易瑞東整了整衣領，快步走向樓梯。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一聲比一聲急。
劉猛回到審訊室，直接切入要害：說說資金流向，那麼多囤貨的錢從哪來的？
趙慶元眼神閃爍：大部分是我們幾家商號湊的......但有一筆大額款項，是黃先生透過花旗銀行匯來的，說是活動經費
具體金額？匯款時間？劉猛追問。
大概......大概五萬美元，是上月十五號到的賬。趙慶元的聲音越來越低。
劉猛與記錄員交換了個眼神。這筆境外資金坐實了案件的特殊性質。
與此同時，易瑞東正在李鐵山辦公室進行彙報。他言簡意賅：局長，趙慶元交代背後主使叫黃先生，透過境外銀行提供資金，還策劃了之前的銀元黑市案。
李鐵山猛地站起身：果然有大魚！證據鏈完整嗎？
目前有資金流向、同案犯指認和作案工具三個證據指向黃先生。
易瑞東彙報，更重要的是，趙慶元的兒子趙文柏是美國學無線電的，很可能直接經手電臺聯絡。
立即採取行動！李鐵山當機立斷：
第一，控制所有涉案商號負責人；
第二，根據趙慶元描述繪製模擬畫像；
第三，對茶館戲院等重點場所布控；
第四，郵電部門配合監控無線電訊號；
第五，突審趙文柏獲取直接證據。
易瑞東敬禮轉身。
就在他推門而出時，劉猛拿著新鮮出爐的審訊記錄趕來：易科，趙慶元補充了個重要細節——黃先生左手虎口有道疤，說北方口音但偶爾帶江浙腔。
好！這個特徵很關鍵。易瑞東快速瀏覽記錄，你馬上帶人去控制名單上的商號負責人，我去佈置畫像和布控。
明白！劉猛轉身就跑。
易瑞東一邊大步流星走向通訊科，一邊對迎面趕來的幹事部署：立即通知各分局，重點排查左手虎口有疤痕、說北方口音的中年男子，聯絡郵電局，重點監控近期異常無線電訊號。
走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匆忙的腳步聲，一張緝拿黃先生的大網，在北平城悄然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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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北平城華燈初上。
小劉帶著三名便衣幹警悄然潛入金魚衚衕西口的一處僻靜院落，這是趙慶元供出的其子趙文柏的常住地址。
前後門都盯死了。小劉壓低聲音佈置任務，老張帶人守後牆，我和小王從前門進。動作要快，絕不能讓他銷燬證據。
院內二層小樓亮著燈，隱約傳來留聲機的爵士樂聲。
小劉叩響門環，過了一會兒，裡面音樂戛然而止，一個穿著西式睡袍的年輕人開啟門，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哪位？
街道辦事處的，查戶口。小劉亮出偽造的工作證，順勢擠進門廳。另外兩名幹警迅速跟進，反手鎖住院門。
趙文柏警覺地後退兩步：查戶口需要這麼多人？你們到底是......
市公安局的。小劉亮出逮捕令，趙文柏，你涉嫌參與特務組織破壞經濟活動，請配合調查。
話音未落，趙文柏突然轉身衝向書房，小王一個箭步上前扭住他胳膊，卻見書桌上的電臺還亮著指示燈，旁邊散落著譯到一半的電文。
在發報？小劉一把扯下耳機，發現頻率指標還停在某個短波段，他快速搜查書桌抽屜，翻出三本不同版本的密碼本和半盒金條。
趙文柏掙扎著冷笑：你們抓錯人了！我是合法商人，這些是正常的商業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