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掌櫃直接被劉猛這一嚇唬,直接撂了,“長官,我說!我說!我都說!是……是趙東家……大概半個月前吩咐我,說……說是最近風聲緊,但又是個發財的好機會……讓我守著糧店,無論外面怎麼鬧,沒有他的吩咐,一粒米也不準賣……”
劉猛緊追不捨:“他有沒有說為甚麼?有沒有提到過甚麼人?”
錢掌櫃努力回憶著,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哦對了!有一次……我送茶進去,好像聽到趙東家對著電話那頭,很恭敬地叫了一聲‘黃先生’……還說……還說‘北平這邊的漲風肯定能掀起來’……具體的我沒聽清,就趕緊出來了。”
“黃先生?”劉猛立刻捕捉到這個關鍵資訊,“哪個黃先生?長甚麼樣?怎麼聯絡?”
錢掌櫃茫然地搖頭:“不……不知道,我真的沒見過,就偶爾聽趙東家提起過這麼一兩次,神神秘秘的……”
回到趙慶元審訊室
易瑞東拿著劉猛剛剛遞進來的紙條,上面寫著“黃先生”三個字。他再次坐到趙慶元面前,眼神銳利如刀,緩緩吐出三個字:“黃先生。”
趙慶元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劇變,剛才的鎮定蕩然無存,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
易瑞東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乘勝追擊:“趙慶元,別再抱僥倖心理了!你們的電臺、密碼、資金流向,還有這位神秘的‘黃先生’……我們都已經掌握了!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這個‘黃先生’是誰,你們背後的組織還有甚麼人,目的是甚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趙慶元的精神支柱似乎在這一刻垮塌了,他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喃喃道:“我……我說……是……是黃先生……他……他讓我們這麼幹的……”
易瑞東與劉猛對視一眼,他們心知突破口已經開啟。
易瑞東穩住心神,不動聲色地坐回椅子,語氣放緩但依舊嚴厲的問道:
“說吧,從頭到尾,老老實實交代清楚,這個‘黃先生’是甚麼人?你們是怎麼接上頭的?具體讓你們做甚麼?”
趙慶元癱在椅子上,喘了幾口粗氣,才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我記得是,是……是大概幾個月前……對,就是解放軍進城後沒多久……黃先生主動找上的我。是透過……是透過工商界一個私下的聯誼會認識的,他……他看起來像個有學問的人,穿著長衫,說話很客氣,但……但眼神卻非常的不同尋常,有種……怎麼說呢,有種眼裡有刀子的感覺,讓人發怵。”
“他具體怎麼跟你說的?”劉猛在一旁厲聲追問。
“他……他先是誇我生意做得大,門路廣,然後就說……說新政府剛成立,百廢待興,尤其是糧食、紗布這些緊要物資,肯定缺得很。”
趙慶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躲閃,“他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只要……只要我們幾家大商號聯手,把市面上這些貨吃進來,捂一陣子……等政府急了,物價自然飛漲,到時候再丟擲去,就能賺……賺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利。”
易瑞東冷哼一聲:“就這麼簡單?只為發財?他沒跟你說點別的?”
趙慶元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小了下去:“……他說了,他說……新政府講甚麼‘為人民服務’,要均貧富,把我們這些買賣人的家產都共產了,遲早要收拾我們這些買賣人。
不如……不如趁他們腳跟沒站穩,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離了我們這些商人,城裡就得亂套……這樣,以後他們制定政策,就得……就得讓我們三分。”
“所以,你們囤積居奇,不光是圖財,更是要給新政權顏色看,搞經濟破壞?”易瑞東一針見血。
“……是……黃先生是這麼個意思。”趙慶元的聲音細若蚊蠅。
“電臺和密碼是怎麼回事?”易瑞東敲了敲桌上電臺的照片。
“那……那是黃先生提供的,他說為了保密,聯絡都用密碼。每次行動指令,比如甚麼時候開始囤貨,囤甚麼,甚麼時候散佈訊息……都是透過電臺用密碼發過來。那本賬冊上的數字,就是……就是記錄資金往來和貨物數量的密碼。”
易瑞東的目光銳利如刀,他沒有繼續追問“黃先生”的事,反而話鋒一轉,敲了敲桌上那部軍用電臺的照片,提出了一個看似突兀卻直指核心的問題:
“趙慶元,你是個生意人,這電臺,是標準的軍用電臺,操作複雜,密碼編譯更是專業,普通商人,別說用,見都少見。你從哪兒弄來的?又是誰在用它和外界聯絡?”
趙慶元渾身猛地一顫,腦袋垂得更低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這個細節沒有逃過易瑞東的眼睛。審訊室裡陷入短暫的死寂,只能聽到趙慶元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趙慶元才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還是……還是被你給注意到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我兒子……我兒子趙文柏,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他學的,就是無線電通訊相關的專業。這電臺……是他在用。”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懊悔和一種試圖保護親人的掙扎,顯然,他極不情願將兒子牽扯進來。
“你兒子趙文柏,現在人在哪裡?”易瑞東緊追不捨,語氣不容置疑。
趙慶元慌亂地抬頭看了一眼易瑞東,又迅速低下頭,支吾道:“今天……今天上午,就在你們來之前不久,他說……說有個同學聚會,急匆匆就出門了……現在,我兒子現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同學聚會?”易瑞東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對方聽到風聲後的潛逃或隱蔽。他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朝門外喝道:“小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