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易瑞東拿著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我們已經安排了同志，以請他‘協助瞭解情況’的名義去接觸了，同時也在他家附近布了暗哨，進行監視。”
“嗯，這條線要盯死！”李鐵山指示道，接著問，“有沒有外部人員參與的跡象？”
“有！”易瑞東立刻回答，“外來作案的證據也很明顯。 現場發現了不屬於廠裡的獨特膠底鞋印，還有這個——”
他從公文袋裡小心取出一個證物袋，“在週會計屍體旁邊找到的一小截廉價玉石菸嘴，質地粗糙，是市面上混混們常抽的那種低檔煙配套的玩意兒，這不像週會計這種老知識分子會用東西。”
李鐵山接過證物袋，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嗯，這像個黑道上混的人用的，看來是裡應外合。”
“對！”易瑞東贊同道，“而且作案時機選得太精準了，就在發工資的前夜動手，目標明確，計劃周密，這充分說明，作案者對廠內的財務流程和時機瞭如指掌。”
“那麼，週會計的死，你怎麼看？”李鐵山丟擲一個關鍵問題。
易瑞東沉吟片刻，分析道：“關於週會計的死，我們初步判斷有兩種可能：要麼，這是計劃好的滅口，或者他們在分贓時發生了內訌；要麼，就是行動中發生了意外，比如週會計臨時反悔，試圖阻止，導致了衝突被殺。 菸嘴落在那個位置，也許能說明當時有過短暫的糾纏。”
李鐵山一直凝神靜聽，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聽到關鍵處時會微微點頭。
待易瑞東彙報完畢，他沉思片刻，開口道：
“嗯，你的判斷和我根據初步報告想的差不多，思路是清晰的，措施也算及時。” 他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指出關鍵：
“當前的重中之重，就是這個李德海！ 他是連線內部資訊和外部行動最可能的橋樑。
對他的調查要講究策略：
重點問清楚他陪同取款後的行蹤、對週會計的看法、以及他個人近期有無經濟異常或與社會閒雜人員來往。暗地裡，監視不能松，查他的通訊、交往，看看他案發前後接觸過甚麼人。
鞋印、菸嘴這些物證，要加緊比對和溯源，如果能找到銷售這種菸嘴的商鋪或者識別鞋印的出處，就是重大突破。
雖然李德海嫌疑大，但也要警惕這是否是敵人放的煙霧彈，或者廠內還有其他我們沒注意到的人提供了資訊，排查工作要細，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
他拿起煙，又點上一支，深吸一口，繼續說道：
“婁振華那邊，態度上客氣，但也要保持警惕。他是資本家，遇到這種事，首先想的是保全他的廠子和利益，他的話，要聽，但要分析著聽。這個案子，發生在重點私營企業，影響很大，必須儘快偵破，這關係到新政權對工商業政策的落實和社會穩定，瑞東，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我明白，師父！”易瑞東挺直腰板，“我已經讓各小組抓緊時間，一有突破立即彙報。我會親自盯緊對李德海的調查和物證追查。”
李鐵山聽完，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總結道：“婁氏軋鋼廠內部，對於李德海的度調查是重點，要查透他的社會關係，尤其是最近有沒有和不明身份的人接觸。
軋鋼廠外部，順著鞋印和菸嘴這條線往下追，挖出那個動手的人，雙管齊下，儘快撕開口子！”
說到這裡，他從煙盒中拿出一根菸，在桌子上頓了頓，點燃後，“儘快把這件案子結案，我們現在重點是排除社會上的敵特分子，盡力保證開國大典的召開。”
“明白！我這就去佈置！”易瑞東挺直腰板，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傍晚時分，易瑞東拖著略帶疲憊的身子，剛推著腳踏車走進南鑼鼓巷95號院門，就被眼前的情景弄得微微一怔。
院子裡不像往常那樣只有零星幾人，反而聚著七八個鄰居，大多都是在中院和後院住、在婁氏軋鋼廠上班的工人和家屬。
他們原本正低聲議論著甚麼，一見他進來，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到他身上，眼神裡充滿了好奇、擔憂，還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急切。
快人快語的何雨柱第一個竄了過來，扯著大嗓門就問：“瑞東哥！你可回來了！軋鋼廠裡出那麼大案子，是真的嗎？聽說財務科的老週會計……人沒了？錢也被搶了？”
他這一開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易科長，聽說搶了好幾百萬吶？這殺千刀的搶劫犯，也太猖狂了！”
“老周多好的人啊，怎麼說沒就沒了……這往後廠裡發工資會不會受影響啊？”
“易科長，案子有眉目了嗎？聽說……聽說保衛科的李副科長都被叫去問話了？”
“是啊，瑞東，這到底是不是裡應外合啊？咱們廠裡不會還藏著壞人吧？”問這話的是住在倒座房、也在軋鋼廠車間工作的趙大哥，臉上寫滿了不安。
易瑞東瞬間明白了，訊息傳得真快。
這也難怪，軋鋼廠是這一帶的大廠，工人眾多，家屬院分佈廣，發生這麼大的事，根本瞞不住。
他面對眾人連珠炮似的提問，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哥，大家先別急，也別慌，你們廠裡確實是發生了案子，我們公安局已經介入調查了。”
“具體的案情，因為正在偵查中，有紀律要求，我不方便多說。不過請大家放心，咱們新政府高度重視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會全力偵破，儘快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還週會計一個公道！”
他目光掃過眾人，特別強調了工人最關心的一點：“至於工資的問題，婁老闆和廠裡領導已經表了態，一定會想辦法優先保障工友們的工資發放，絕不會讓大家吃虧，這點請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