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頓了一下，摸著下巴說道，“你們的問話要注意方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保衛科王科長立刻應道：“易科長放心，我親自帶隊。”
然後，他轉身對手下分配任務，“老劉，你帶一隊人去車間和門崗詢問夜班工人。小趙，你跟我去週會計家，找他家屬瞭解情況。”
一名年輕的公安幹警補充問道：“王科長，廠裡有沒有最近新來的、或者表現不太安穩的工人？尤其是和週會計有過接觸的？”
王科長想了想：“有個臨時工叫二嘎子，平時有點遊手好閒，前幾天還因為頂撞週會計捱過批評……我待會兒重點問問他。”
“劉猛，”易瑞東對另外一個公安說，“你帶幾個人，立刻以軋鋼廠為中心，向外輻射搜查。重點是廠區圍牆周邊，特別是靠近財務科後窗和偏僻角落，尋找有無攀爬痕跡、丟棄的物品、車輪印或可疑的遺留物。同時，立刻向市局彙報，請求向各交通要道（火車站、汽車站、出城路口）的檢查站發出協查通報，嚴密盤查攜帶大量現金或形跡可疑的人員，密切留意黑市上是否有大宗舊版大洋或來路不明的鈔票出現。”
劉猛立刻挺直腰板：“是，科長！我馬上帶人拉網式搜查周邊，一有發現立刻報告。”
易瑞東最後環視眾人，語氣凝重地總結道：“同志們，這是一場硬仗！犯罪分子心狠手辣，計劃周密，我們必須依靠細緻的勘查和廣泛的群眾工作，儘快揪出他們的尾巴！各小組保持密切聯絡，有重大發現立即彙報！行動！”
易瑞東剛把各項偵查任務安排下去，現場公安們各自領命匆匆離去。
這時，一直跟手下交代任務的樓振華走過來，對易瑞東說道：
“易科長，您看，這現場勘查、人員排查也得費些工夫。這深更半夜的，諸位同志辛苦，要不……咱們先去我辦公室裡坐坐，喝杯茶歇口氣？我那兒有剛到的上好的茉莉花茶，雙窖的，香得很。”
婁振華說這話，他表面上是體恤公安人員辛苦，盡地主之誼，實際上是想借此機會，與這位明顯深受上級信任、年輕卻手握實權的易科長拉近關係，套套近乎，探探口風。
畢竟易瑞東現在還不滿二十歲，直接領導了東城區公安局的實權科室，這不就是自己最好的聯姻物件嘛。
易瑞東可是知道樓振華這個老小子，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任何的行為都是有目的的，雖然不知道他要幹甚麼，但是肯定有問題。
他可是知道，這位號稱“婁半城”的大資本家，家底確實厚實得很。
這被搶的五百多萬舊幣，聽起來是筆鉅款，但對於婁振華龐大的產業而言，恐怕還真不至於傷筋動骨，最多是九牛之一毛，丟了這些錢，最多折些面子。
他真正在乎的，恐怕遠不是這筆錢本身，而是這起案件背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新政府會如何看管他的廠子？他的信譽會不會受損？會不會藉此機會加強對他的“監管”？
易瑞東臉上不動聲色，應道：
“婁老闆的好意心領了，茶我們就先不喝了，破案要緊。不過，”
他話鋒微轉，給了婁振華一個臺階，“有些關於廠裡內部管理和人員情況的問題，確實還需要向婁老闆您詳細瞭解，等現場初步勘查有個頭緒，我再向您請教，到時候，少不得要叨擾您一杯茶。”
婁振華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他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易科長您真是盡職盡責！那我就在辦公室隨時恭候，您有甚麼需要問的，隨時叫我，一定全力配合！”
現場初步勘查和緊急布控告一段落，天色已近拂曉。
易瑞東安排其他同志繼續跟進各項排查工作後，自己立刻趕回東城區公安分局，徑直敲響了局長李鐵山辦公室的門。
“進來！”李鐵山沉穩的聲音傳來。
他顯然也一夜未眠，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了不少菸頭，桌上還攤著北平市地圖和一些檔案。
看到易瑞東帶著一身寒氣進屋，他立刻掐滅手中的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瑞東，回來了？情況怎麼樣？坐下說。”
易瑞東敬了個禮，在李鐵山對面坐下，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清明。
他接過李鐵山推過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溫水，然後開始清晰、有條理地彙報：
“師父，情況比較複雜，初步判斷是一起有預謀、內外勾結的特大搶劫殺人案。”
“是這樣的……”
他首先簡要說明了案發時間、地點、被害人狀況以及被劫款額。
“師父，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首先，是保險櫃的開啟方式非常專業。”
他具體解釋道，“鎖芯沒有被撬砸的明顯痕跡，但老陳在密碼盤和鎖眼附近，發現了很細微的專業撬壓工具留下的痕跡，還有人為擦拭的跡象。結合婁老闆確認保險櫃密碼只有他和週會計兩人知道這一點，基本可以排除是外人瞎蒙亂撞開啟的可能。”
李鐵山眉頭緊鎖，手指敲著桌面：“你的意思是……？”
易瑞東肯定地點頭：“極大可能，是密碼洩露了，或者，作案的人本身就是個開鎖的高手。”
他接著彙報第二條關鍵資訊：“其次，這讓我們高度懷疑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們排查後發現，除了婁老闆和週會計，還有一個人對這筆錢的動向一清二楚——保衛科的副科長，李德海。
他昨天全程陪同週會計去銀行取的款，親眼看著錢放進保險櫃。他是第三個明確知道‘鉅款已入庫’這個關鍵資訊的人，完全具備作案的資訊條件。”
“李德海？”李鐵山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起來，“這個人現在在哪？甚麼狀態？”
易瑞東答道：“這就是可疑的地方，案發後，他自稱身體不適，在家休息，沒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