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說著，立刻轉向婁振華，然後他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婁老闆，還有一個最關鍵問題，廠裡明天發工資，需要提取大量現金，這件事情它本身不是秘密。
但是，具體是哪一天、由誰、去哪家銀行提取這筆鉅款，這個詳細的行程和計劃，廠裡都有哪些人知道？ 特別是週會計今天去銀行取錢這件事，有多少人知情？”
易瑞東的這個問題直指要害！
婁振華聞言，臉色變得非常的難看，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努力回憶著，語速不由得加快起來：
“這次取款的具體安排……我想想！”
說著，他從兜底掏出煙，一旁跟著的人連忙幫他點燃，他吐出煙霧，“為了安全起見，取發工資的現金，一向是週會計親自負責，最多再帶一名絕對可靠的保衛科幹部陪同。
具體日期和銀行，通常是我提前一天和他單獨商定，就是為了避免人多眼雜，畢竟是這麼多錢。”
“這次……這次取款是昨天下午，我才在辦公室跟週會計定的，今天上午去中國人民銀行東城支行提取現金，當時……當時辦公室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說到這裡，婁振華的聲音突然頓住了，他似乎想起了甚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確定和驚疑。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保衛科長。
保衛科長看到樓振華看他，他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他遲疑了一下，補充道：“易科長，按照慣例，週會計去取這麼大數額的現金，我們保衛科需要安排人手隨行保護。
今天上午……是我安排副科長李德海同志陪同週會計去的銀行，取款回來後，現金直接入庫財務科保險櫃，這個過程……李德海同志是全程參與的。”
“李德海？” 易瑞東立刻抓住了這個名字，“他當時在場？也就是說，他完全清楚這筆錢已經取回，並且就鎖在今晚出事的這個保險櫃裡？”
“是……是的。”保衛科長的額頭滲出了細汗，“李德海是廠裡的老人了，平時表現一直不錯，所以我才安排他負責這麼重要的事。難道他……”
易瑞東沒有立即下結論，但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這條資訊太重要了！即便這個李德海不是兇手，也是跟兇手有關係的。”
保衛科副科長李德海，成為了除婁老闆和週會計之外，第三個明確知曉“鉅款入庫”這一關鍵資訊的人！
而且，他身為保衛幹部，對廠區環境、巡邏規律、甚至可能對財務科的安保細節都瞭如指掌！
“這個李德海，現在人在哪裡？”易瑞東立刻追問，語氣嚴肅。
保衛科長趕緊回答：“今晚……今晚不是他值夜班，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屬院休息。”
“立刻找到他！控制起來！但要講究方式，先不要打草驚蛇。”易瑞東迅速對身邊的幹警劉猛下令，“以瞭解情況、協助調查的名義，請他到廠裡來一趟。同時，派人去他家附近暗中監視，看他有無異常舉動。”
“是！”劉猛領命，立刻帶人轉身離去。
易瑞東則繼續追問婁振華和保衛科長關於李德海的更多資訊：他的家庭情況、社會關係、近期有無異常表現、有無經濟困難或不良嗜好等等。
現場的氣氛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如果李德海真的與案件有關，那麼這起搶劫殺人案的性質就很可能成了“內外勾結”！
那截廉價的玉石菸嘴，那雙獨特的膠底鞋印，與這位熟悉內情的保衛科副科長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易瑞東感覺，案件的突破口，似乎正在悄然浮現。
“老陳，”他看向經驗豐富的中年公安，“你負責牽頭，對財務科室內外進行最詳細的勘查。
重點有幾個：第一，保險櫃門鎖上的擦拭痕跡，要判斷是技術開鎖還是暴力破壞的偽裝，仔細提取鎖芯內可能殘留的金屬碎屑或工具印記。
第二，地面上那些獨特的膠底鞋印，要全部提取、測量、拍照，特別是靠近保險櫃和週會計倒地處那幾枚最清晰的，要分析步態、估算身高體重。
第三，那截玉石菸嘴是重要物證，小心提取，看看上面有沒有殘留的唾液指紋，判斷斷裂是新痕還是舊傷。
第四，室內所有被翻動的地方，特別是抽屜、檔案櫃，要仔細檢查有沒有留下手套印或特殊工具的痕跡。”
老陳神情專注，一邊聽一邊點頭，迅速開啟隨身攜帶的勘查箱：“明白，易科長，我會一寸一寸地過篩子。小張，你先拍照固定現場全景和重點部位，準備石膏粉，優先提取門外的完整鞋印。”
他轉頭對身邊的年輕公安吩咐道，專業術語脫口而出，顯得沉穩幹練。
“小孫，”易瑞東轉向法醫，“週會計的屍檢就交給你了。不僅要確定致命傷是哪種銳器所致，創口特徵如何，還要仔細檢查他身上有沒有搏鬥留下的抵抗傷、指甲縫裡有沒有皮屑或衣物纖維。死亡時間要儘量精確到小時，這關係到推斷作案時間視窗。”
小孫戴上手套，表情嚴肅：“好的，易科。我會盡快完成初步檢驗，詳細報告需要帶回局裡做進一步分析。” 他蹲下身，開始小心翼翼地檢查週會計的遺體。
易瑞東接著看向軋鋼廠保衛科長和幾名幹警：“王科長，內部排查需要你們保衛科全力配合，你們人熟地熟。
咱們現在立即分頭行動：
詢問所有今晚在廠的夜班工人和保衛人員：誰最後見到週會計？具體時間？他當時狀態如何？夜間是否聽到或看到任何異常動靜？比如不尋常的聲響、陌生的燈光或人影？
全面瞭解週會計的社會關係和近期表現：走訪他的家屬、親密同事。他最近有沒有經濟困難？是否情緒反常？有無與人結怨？特別是，他有沒有沾染賭博、或者與甚麼社會閒雜人員有過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