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說著,給易瑞東夾了一筷子菜,“瑞東,你這工作要緊,但也得多留個心眼,這些大老闆,心思深著呢。”
“我曉得,大娘。”易瑞東應道,“我們的工作就是既要確保廠子安全生產,防範破壞,也要注意政策,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對婁老闆這樣的人,既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簡單粗暴。觀察、引導、教育,這些都是我們新的任務。”
易中海讚許地看了侄子一眼:“嗯,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不能光靠硬來,得多動腦筋,婁家這廠子關係到多少工人的飯碗,穩定壓倒一切,你們公安現在擔子重啊。”
深夜,北平城東區公安分局值班室裡,燈光昏黃,牆上掛鐘的秒針發出“嘀嗒”聲,值班員小張正靠在椅背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突然,辦公桌上那臺老式搖把電話機發出了尖銳、急促的鈴聲,瞬間打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小張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體,睡意全無。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掛鐘——指標剛過凌晨兩點,他不敢怠慢,一把抓起了聽筒:“喂!這裡是東城區公安分局!”
聽筒裡傳來的,是一個男人極度驚恐和顫抖的聲音,語無倫次:“公……公安局嗎?快!快來人啊!出事啦!婁氏軋鋼廠……是婁氏軋鋼廠……財務科被搶了!錢……錢都沒了!值班的週會計……周炳昌會計他……他躺在地上都是血……好像……好像不行了!救命啊!”
報警人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婁氏軋鋼廠”、“搶劫”、“人命”,小張立刻意識到,這是特大案件!
他強壓住自己的緊張,用盡可能鎮定的語氣對著話筒說:“同志!別慌!冷靜!說清楚地點,婁氏軋鋼廠財務科,對嗎?我們馬上到!保護好現場,不要讓人進去!”
結束通話電話,小張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衝向了後院宿舍區,一邊跑一邊高聲喊道:“易科長!易科長!有緊急情況!婁氏軋鋼廠發生重大搶劫殺人案!”
不到三分鐘,治安科所在的平房宿舍燈光接連亮起。
易瑞東和衣而臥,今天是他帶隊值班,本就睡得不沉,聽到喊聲,他一個翻身坐起,迅速套上外衣和鞋子。
他一邊繫著釦子,一邊對小張說道:“現在立刻通知相關人員。”
五分鐘後,分局大院門口,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兩輛草綠色的挎鬥摩托車已經發動,車頭燈射出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濃重的夜色。
易瑞東率先跨上其中一輛的跨鬥,劉猛駕駛,老陳和小孫帶著裝備坐在另一輛車上,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畢竟過幾天就要舉行開國大典了,現在這時候發生案子,就是對新政府極大的諷刺。
“出發!去婁氏軋鋼廠!”易瑞東一聲令下,摩托車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公安局大院,發出急促的“嗡嗡”聲。
深夜的北平城,路燈昏暗,街道兩旁的建築黑影幢幢,只有車燈照亮的前方一片通明。
易瑞東緊握著車斗邊緣,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前方,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著現場可能的情況、需要立即採取的措施。
廠區大門燈火通明,婁振華披著外套,臉色鐵青地等在門口,身邊圍著幾個廠保衛科的人和一些驚慌的夜班工人。
看到易瑞東下車,婁老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易科長!您可來了!這……這些人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財務科中昨天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錢,都被搶走了,還把老會計周炳昌打死了!”
易瑞東沉著地點點頭:“婁老闆,別急,先把情況簡單說一下,保護好現場!”
一行人迅速趕往位於厂部辦公樓二樓的財務科。
只見財務科厚重的鐵門虛掩著,門鎖有被撬壓的痕跡,但手法顯得很專業,並非粗暴砸開。
室內一片狼藉,保險櫃大門洞開,裡面空空如也,地上躺著一位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子,正是廠裡的老會計周炳昌。
法醫小孫立刻上前檢查,片刻後,他抬起頭,對易瑞東凝重地搖搖頭:“易科長,人已經沒了,頸部有銳器傷,失血過多,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小時前。”
易瑞東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現場。
辦公桌抽屜被翻動過,但手法並不慌亂,地面上除了雜亂的腳印外,靠近保險櫃的地面上,發現了幾枚清晰的、不屬於廠裡常見勞保鞋的膠底鞋印,花紋獨特。在週會計倒斃的位置附近,還發現了一小截被踩斷的、廉價的玉石菸嘴,這顯然不是週會計這種老知識分子的用品。
保衛科負責人彙報:“今晚是週會計值班,我們聽到動靜趕過來時,門就是這樣,人已經……保險櫃裡放著廠裡明天要發工資的現款,整整五百多萬塊錢啊!”
易瑞東蹲下身,仔細檢視保險櫃。他發現,保險櫃的密碼盤和把手上有少量擦拭痕跡,但鎖芯並無嚴重破壞。
他轉頭問婁老闆和保衛科長:“這個保險櫃的密碼,都有誰知道?”
婁振華擦著汗:“密碼只有我和週會計知道,連我兒子都不清楚!”
保衛科長補充道:“週會計為人謹慎老實,在廠裡幹了十幾年了,從來沒出過差錯。”
易瑞東心中疑雲頓起:劫匪能這麼輕鬆地開啟保險櫃,說明很可能知道保險櫃的密碼或掌握了開鎖技巧;目標明確,直指鉅款,時間選在發工資前夜;值班的週會計遇害……這一切,都強烈指向了內部人員勾結或知情的可能性。
易瑞東心中疑雲頓起,他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劫匪目標如此明確,不僅知道保險櫃密碼,更清楚今晚櫃內有鉅款!這說明他們對這筆錢的動向極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