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看著易瑞東頭也不回地衝出門,那句還卡在喉嚨裡,人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無奈地搖頭笑了笑,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
這個小子,還是那個樣子......李鐵山望著窗外自言自語,連辦公室在哪兒都沒問就往外衝。
他放下茶缸,起身快步走到門口,衝著空蕩蕩的走廊提高嗓門:小趙!
一個年輕的幹事應聲從隔壁辦公室跑出來:李局長,您找我?
去,追上剛才出去的那個易瑞東同志,李鐵山指了指走廊方向,帶他去二樓治安科辦公室,跟科裡同志介紹一下,這小子,快二十歲了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小趙笑著應了聲,小跑著追了出去。
李鐵山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面印著二字。
他摩挲著袋口,若有所思。
這時,他忽然想起甚麼,低頭看了眼桌上——那罐剛開封的龍井和兩包大前門果然不見了蹤影。
這個臭小子......李鐵山忍不住笑罵出聲,搖了搖頭,眼裡卻滿是縱容。
這時,窗外傳來易瑞東清亮的嗓音:師父,謝了啊!這茶葉聞著就香!
李鐵山走到窗前,看見易瑞東正站在院子裡,舉著那罐茶葉朝他揮手,臉上帶著得逞的壞笑,小趙站在他身邊,一臉哭笑不得。
趕緊滾去上班!李鐵山故作嚴肅地吼了一嗓子,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第一天就順局長東西,像甚麼話!
這叫師徒情深!易瑞東笑嘻嘻地回了一句,這才跟著小趙往辦公樓走去。
李鐵山望著徒弟挺拔的背影,不禁想起幾年前在在四九城戰鬥時的情形。
那時易瑞東還是個毛頭小子,半夜翻牆偷他的煙抽,被他逮個正著,如今雖然成熟了不少,但那股子機靈勁一點沒變。
他坐回椅子上,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拿著那份機密檔案,這裡面裝著近期敵特活動的最新情報,以及幾個重點保護單位的安防部署圖,讓瑞東接手治安科,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這座剛剛新生的古城,暗處的敵人遠比明處的更危險。
嘀嗒——牆上的掛鐘指向八點半。
李鐵山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接治安科,讓易瑞東同志十分鐘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窗外,朝陽正好,公安局大院裡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
十分鐘後,易瑞東再次出現在李鐵山辦公室,臉上的嬉笑已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和幹練。
“師父,您找我?”
“嗯,”李鐵山將那份機密檔案袋推到他面前,“先看看這個,然後,你今天的首要任務,就是帶著治安科的同志,把轄區內幾個重點工業企業跑一遍,特別是婁氏軋鋼廠、發電廠和自來水廠。
現在情況特殊,你親自去摸一下底,和廠裡的保衛科接上頭。”
易瑞東接過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是,師父,我馬上去辦。”
離開局長辦公室,易瑞東回到二樓治安科。
科裡的幾位同志已經接到通知,正在等他,易瑞東簡單自我介紹後,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傳達了李鐵山的指示,安排了走訪路線,一行人便騎上腳踏車,出發前往第一家工廠——婁氏軋鋼廠。
廠門口掛著新制的廠牌,旁邊還多了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婁氏軋鋼廠監管聯絡處”。
廠區門口有工人裝扮的護廠隊員站崗,神色警惕。
易瑞東亮明身份後,被引到厂部辦公室。
婁老闆早已得到訊息,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熱情卻難掩一絲複雜的笑容。
“易科長!歡迎歡迎!早就聽說區裡派了得力干將來,沒想到是您,真是年輕有為!”
婁老闆一邊握手,一邊悄悄打量著這位據說與李局長關係匪淺的新科長。
易瑞東與他寒暄兩句,便直入主題:“婁老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瞭解廠裡目前的安全保衛情況,新社會了,保障生產安全、防範敵特破壞是頭等大事。”
“是是是,絕對配合政府工作!”
婁老闆連忙表態,“我們廠已經按照軍管會的要求,成立了保衛科,由我的一個遠房侄子負責,也請了兩位軍管會推薦的同志做指導。”
他指了指旁邊一位穿著工裝、但氣質精幹的年輕人。
易瑞東與保衛科負責人詳細交談,瞭解了護廠隊的人員構成、巡邏制度、消防設施以及近期有無異常情況。
他問得很細,尤其關注原廠區的一些偏僻角落和重要裝置車間的安保措施。
一天走訪下來,易瑞東對轄區內工業企業的安全狀況有了初步的瞭解。
回到分局,易瑞東立即向李鐵山彙報了走訪情況,並提出了自己的初步看法:“師父,我覺得當前的重點,一是要儘快幫助所有重點企業,尤其是私營企業,建立起真正有效的保衛體系,不能流於形式;二是要加強對企業保衛科人員,特別是私營企業保衛人員的業務培訓和政治指導;三是要暢通訊息渠道,確保一有風吹草動,我們能第一時間掌握。”
李鐵山認真聽完,讚許地點點頭:“嗯,觀察得很細,思路也對頭。瑞東啊,這項工作就交給你去推動。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把工廠管死,而是要透過保障安全,來促進生產發展,鞏固新政權,在具體工作中,要特別注意政策和策略。”
“我明白,師父。”易瑞東鄭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