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口一開，金黃的小米、雪白的麵粉，還有那條臘肉和鹹魚，頓時露了出來。
張桂芬“哎呦”一聲，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湊過來，用手抓起一把小米，顆粒飽滿，又摸了摸麵粉，細膩乾燥，臉上滿是驚喜：“這……這糧食可真好！還有臘肉！這得花多少錢啊？現在市面上可不好買這麼實在的東西！”
連一向沉穩的易中海也放下報紙，走過來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欣慰，但他沒多問來源，自從易瑞東自己開了飯館和車行後，易中海已經把易瑞東當成大人了。
他相信易瑞東辦事有分寸，既然能弄來，自然有他的門路。
易中海只是點點頭：“瑞東有心了，現在糧食金貴，有了這些，咱們心裡是踏實不少。”
易瑞東笑了笑：“沒花多少錢，那夥計有路子，大娘，這些您收好，往後做飯別太省著，尤其是給老太太的飯食，得精細點，這臘肉和魚，咱們自己家改善改善伙食，可別給別人分，免得別人看著眼紅。”
聽到易瑞東的話後，張桂芬連連點頭，她一邊小心翼翼地重新紮緊袋口，準備把東西收進裡屋的糧缸裡，一邊唸叨：“還是瑞東想得周到！這下好了，老太太的營養能跟上了，咱們家也能寬裕好些日子。”
看著大娘高興的樣子，易瑞東心裡也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易瑞東換上一身整潔的中山裝，精神抖擻地來到前門公安街，這是一處接收的原國民黨警察局舊址，門口掛著嶄新的白底黑字牌匾，牌匾上手寫的字型——北平市人民政府公安局。
現在東城區公安局雖然成立了，跟北平市公安局一塊集中辦公。
易瑞東向門衛出示了介紹信，被引到東城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門外，他深吸一口氣，他敲響了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洪亮而略帶沙啞、卻又莫名有些熟悉的聲音。
易瑞東推門而入，只見辦公桌後坐著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低頭批閱檔案，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然而，當易瑞東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愣在當場！
那張臉，雖然比幾年前滄桑了些許，鬢角也添了白髮，但他絕不會認錯——正是他當年在四九城的授業恩師、手把手教他八極拳、射擊和地下工作技巧的李鐵山！
“師……師父？！”易瑞東失聲叫道，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李鐵山聞聲抬起頭，當他的目光落在易瑞東臉上時，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銳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激動和喜悅。
他“嚯”地站起身，繞過桌子，大步走過來，用力一巴掌拍在易瑞東的肩膀上，笑罵道：“好你個臭小子！易瑞東！果然是你！首長跟我說有個得力干將要分配過來，名字聽著耳熟，我琢磨著八成就是你小子！沒想到真是你！”
“師父！我也沒想到是您啊！”易瑞東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熱，緊緊握住李鐵山的手。
當年一別，音信全無，他只知道師父繼續從事重要工作，卻不知竟在北平解放後，成了自己頂頭上司！
“哈哈，緣分吶！快坐！坐下說！”李鐵山拉著易瑞東到旁邊的沙發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好小子，長結實了，也沉穩多了！‘先生’可沒少誇你，說你在北平和天津，幹得漂亮！”
師徒重逢的激動稍緩，話題很快轉入了正題。
“瑞東啊，你來得正是時候，是這樣的，現在北平市公安局還處於軍管會的管轄下，這次首長負責整個北平市的公安工作，咱們可不能給老領導丟人啊。”
說著，李鐵山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瑞東啊，咱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擔子不輕啊。北平是和平解放了，表面看著平靜，但水底下，暗流洶湧！”
他點燃一支菸，深吸了一口：“國民黨逃跑前，留下了大量的潛伏特務、散兵遊勇，還有各種名目的反動會道門。他們搞破壞、放謠言、甚至策劃暗殺爆炸，目標就是擾亂社會秩序，破壞我們的新政權的威信！這是當前治安工作的重中之重！”
易瑞東認真地聽著，點頭道：“我明白，師父。來之前，首長也強調過這個事情。”
“還有，”李鐵山敲了敲桌子，“經濟戰線上的鬥爭同樣尖銳，一些不甘心失敗的資本家，和特務勾結，破壞生產，比如在工廠裡製造事故、煽動工人鬧事，或者囤積居奇、擾亂市場。
特別是像發電廠、自來水廠、鐵路、還有婁氏軋鋼廠這樣的重點企業，必須嚴防死守，絕不能讓敵人的陰謀得逞！你的任務，就是帶好治安科，把這副擔子挑起來！”
“是！師父！我一定竭盡全力！”易瑞東感到肩上的責任沉甸甸的。
又詳細交代了一些分局的情況和當前幾個重點案子後，易瑞東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眼角餘光瞥見李鐵山辦公桌上放著兩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香菸和一小罐看起來不錯的茶葉。
易瑞東眼珠一轉，腳步頓住，轉身笑嘻嘻地對李鐵山說：“師父，您這煙和茶葉……看著不錯啊。您這老煙槍加老茶客，好東西肯定不少，這點兒……要不徒弟我幫您分擔分擔？” 說著，手就極其自然地伸向了那兩樣東西。
李鐵山先是一愣，隨即笑罵道：“好你個臭小子！幾年不見，本事見長，這順東西的毛病也見長是吧？就知道你小子賊不走空！滾滾滾，拿走拿走，別在這兒礙我眼！”
話雖這麼說，臉上卻滿是縱容的笑意，彷彿回到了當年在根據地，這小子變著法兒從他這兒“刮”煙抽的情景。
易瑞東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將香菸和茶葉揣進兜裡：“謝謝師父！那我先去看辦公室了！” 說完，靈活地閃身出門。
看著易瑞東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李鐵山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