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打著橫幅,工人們敲鑼打鼓,商販們把花生、瓜子塞給素不相識的解放軍戰士。
“歡迎解放軍!”
“毛主席萬歲!”
“共產黨萬歲!”
這些口號聲,如同海嘯般,一波高過一波,震撼著古老的城牆,也洗刷著八年來積壓在人們心頭的屈辱和陰霾。
南鑼鼓巷95號院,也早已沉浸在這片歡騰的海洋裡。
易中海和張桂芬老兩口,被何雨柱早早從城外的避難處接了回來。
此刻,易中海站在院當中,望著門口貼上的大紅“福”字,聽著衚衕外震天的歡呼,眼眶溼潤,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回來了……總算……太平了……”
張桂芬則不停地用圍裙擦著喜悅的淚水,挨家挨戶地分著從城外帶回來的紅棗,“吃棗,吃棗,早點兒過上好日子!”
何雨柱更是興奮得像只上了發條的猴子,在院裡竄來竄去,把一掛掛鞭炮挑得老高,炸得震天響,嘴裡還嚷嚷:“傻了吧唧的小鬼子!滾蛋了吧!欺壓百姓的國民黨!也完蛋了吧!往後是咱們老百姓的天下了!”
他爹何大清,傷勢前兩年就已經好了,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未來的期盼。
閻埠貴難得地沒有算計,拿出自己珍藏的一點茶葉,給院裡每家都分了一小撮:“同喜同喜!新社會了,咱們院兒也和和美美!”
就在這一片近乎癲狂的喜悅中,一個讓全院人都感到意外而又唏噓的身影,出現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旁。
那是真正的聾老太太。
她不是龍梅,而是這院子原本的主人,一位年輕時曾是某位國軍軍官姨太太、晚年孤苦無依的老人。
幾年前,她被軍統的人秘密帶走、軟禁,而龍梅則冒用了她的身份和住處。
如今北平解放,軍統樹倒猢猻散,在倉皇撤離前,或許是覺得她已無利用價值,也或許是亂中疏漏,竟將她放了出來。
她一路乞討、問路,竟奇蹟般地摸回了這個她居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此時的她,比幾年前被帶走時更加蒼老、瘦弱,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汙漬斑斑的舊棉襖,頭髮徹底白了,亂糟糟地挽著,深陷的眼窩裡眼神渾濁而迷茫,手裡拄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樹枝當柺杖。
她顫巍巍地站在那兒,彷彿不認識這個喧鬧的世界,也不認識這個熟悉的院子了。
最先發現她的是心細的張桂芬。
她正端著紅棗要往後院送,一眼瞥見月亮門邊那個瑟瑟發抖、形同乞丐的身影,仔細辨認後,失聲驚呼:“天爺!那……那不是後院的老太太嗎?!她……她怎麼回來了?還弄成這個樣子!”
這一聲驚呼,把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易中海、何大清、閻埠貴,甚至連興奮的何雨柱都愣住了,大家都記得這位真正的老鄰居,也知道她幾年前“神秘消失”了,當時院裡人當時只當是病故或被親戚接走,誰知道現在卻出現在這裡了。
易中海趕緊上前,和張桂芬一起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太太:“老太太?真是您啊!您……您這是從哪兒回來的?快坐下!快坐下!”
聾老太太茫然地看著易中海和張桂芬,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是“啊啊”地嗚咽著,渾濁的老淚順著深刻皺紋流了下來。
這幾年的囚禁和顛沛,似乎讓她本就不太靈光的耳朵和腦子,更加不濟事了。
何大清湊過來,看清狀況後,重重嘆了口氣,對何雨柱說:“柱子,快去,盛碗熱粥來!再拿個饅頭!”
閻埠貴看到聾老太太這個樣子,他也難得地動了惻隱之心,搖頭嘆道:“造孽啊……這兵荒馬亂的,老太太這是遭了大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老太太扶到院中陽光下坐著,張桂芬拿來乾淨的棉墊,何雨柱端來了熱粥和饅頭。
老太太貪婪又顫抖地吃著,彷彿餓了幾輩子。
院子裡,慶祝解放的歡笑聲依舊熱烈,但在這熱烈的底色上,因這位老人的回歸,悄然增添了一抹沉重而悲憫的色彩。
生活就是這樣,悲喜交織,但無論如何,一個新的時代,畢竟已經開啟了它的大門。
一個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棉軍裝,沒有佩戴任何標誌,風塵僕僕,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感慨,正是易瑞東。
他站在那兒,靜靜地望著院裡熟悉的一切,望著歡呼雀躍的鄰居,望著蒼老了許多但精神矍鑠的養父母,望著激動不已的師父和兄弟,百感交集,喉頭有些哽咽。
這幾年,潛伏、轉移、鬥爭、風險……無數個日夜的提心吊膽、生死一線,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這滿院的陽光和歡聲笑語融化了。
“瑞東?!” 正在安慰看著聾老太太的張桂芬第一個看到了他,她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易瑞東,眼淚奪眶而出,“我的兒啊!你可回來了!可想死娘了!”
易中海也快步上前,用力拍著易瑞東的肩膀,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平安比甚麼都強!”
何雨柱一個箭步衝過來,對著易瑞東的胸口就是一拳,力道卻不重,聲音帶著哽咽:“好你個易瑞東!跑天津躲清靜去了!把這—爛攤子留給我們!你知道我爹……”他話沒說完,也被情緒淹沒。
易瑞東緊緊抱住大娘,又伸手與易中海和柱子緊緊相握,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大爺、大娘,柱子,師父……我回來了,往後,咱們都能過安生日子了。”
何大清走上前,目光復雜地看著易瑞東,有心疼,有理解,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