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聽著父親的叮囑,然後又看著父親嚴厲而虛弱的神情,看看跪地不起、滿臉淚痕的易瑞東,滿腔的怒火和委屈,最終化成了沉重的無奈和一絲模糊的理解。
他哽噎著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易瑞東知道不能再久留,他重重地給何大清磕了一個頭:“師父,您好好養傷!這個仇,我記下了!總有一天……”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堅定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又看向何雨柱:“柱子,照顧好師父,外面的事,有我。”
說著,他把隨身攜帶的一袋子物資全部放到地上,推開門直接從牆頭離開了四合院,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屋裡,只剩下油燈噼啪作響,和何雨柱壓抑的抽泣聲,以及何大清沉重的呼吸聲。
易瑞東的身影消失在北平的夜色中,如同水滴匯入江河。他深知,軍統在北平的搜捕網會越收越緊,南鑼鼓巷乃至整個北平城,短期內已無他立足之地。在向“先生”緊急彙報了何大清的情況及自身暴露的風險後,他接到了新的指令。
數日後,在北平城外一處秘密交通站,易瑞東再次見到了風塵僕僕趕來的“先生”。
油燈下,“先生”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
“青雀同志,北平的情況你已經清楚,吳敬中和‘龍梅’像瘋狗一樣在找你,你暫時不能回去了。” “先生”開門見山,“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派你立即轉移至天津。”
“天津?”易瑞東目光一凜。
天津,作為北方重要的港口和工業城市,此時正被國民黨重兵佈防,形勢比北平更為複雜嚴峻。
“是的。”“先生”攤開一張簡陋的天津地圖,手指點著海河兩岸,
“天津的戰略地位極其重要,敵人在這裡構築了堅固的城防工事,囤積了大量軍用物資。我軍即將對平津地區發起總攻,天津是塊硬骨頭。我們必須儘快摸清敵人的城防部署、兵力調配、以及重要工廠、倉庫的位置,為攻城部隊提供準確情報,最大限度地減少我軍傷亡和城市破壞。”
他看向易瑞東,眼神充滿信任和期待:“你在北平積累了豐富的城市地下鬥爭經驗,尤其是經營‘瑞豐小館’和‘瑞通車行’的經歷,證明了你有很強的社會活動能力和組織能力。
組織上希望你能在天津儘快開啟局面。
“你的主要任務有三個:
建立新的聯絡點和情報網,利用天津三教九流匯聚的特點,設法立足,建立安全可靠的交通站和情報傳遞渠道。
重點蒐集軍事城防情報。,特別是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部的佈防圖、火力配置、以及塘沽港口的敵軍動態。
伺機開展統戰和策反工作, 利用敵人內部矛盾,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尤其是在工程技術人員和底層官兵中物色物件。
“任務艱鉅,時間緊迫!”
“先生”重重地握了握易瑞東的手,“天津的同志會接應你,但主要工作要靠你獨立開展。
記住,安全第一,必要時可放棄一切,保全自身!”
“請組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易瑞東挺直胸膛,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一股迎接挑戰的豪情也在胸中激盪。
與“先生”分別後,易瑞東沒有絲毫耽擱。
在交通員的安排下,他很快在北平城一處不起眼的民房裡完成了身份的徹底轉變。
剃掉了略顯青澀的胡茬,頭髮用特殊的藥水略微染上幾縷風霜的痕跡,額角甚至被巧妙地貼上了一小塊不甚起眼的、像是常年操勞留下的淺疤。
他換上了一件半新不舊、但料子還算紮實的藏青色長衫,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手裡提著一個略顯陳舊的藤條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看似普通的賬本、貨樣。
鏡子裡的人,眼神收斂了銳氣,多了幾分商海浮沉的疲憊和謹慎,活脫脫一個在亂世中謀求一線生機的小業主——“馮友仁”。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前門火車站人聲鼎沸,充斥著南來北往的旅客、潰散的散兵遊勇和神色惶然的難民。
空氣裡混合著汗味、煙味和一種焦躁不安的氣息。
易瑞東,不,現在是馮友仁,低著頭,順著人流,小心翼翼地走向檢票口。
他敏銳地注意到,車站裡明顯增加了不少穿著便衣但眼神犀利的暗探,以及荷槍實彈、來回巡邏的軍警,對形色可疑的旅客格外關注,顯然是軍統和憲兵加強了盤查。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絲緊張壓在最深處,臉上擺出恰如其分的、對旅途艱辛的無奈和對軍警的敬畏表情。遞上車票和偽造得幾乎天衣無縫的“良民證”時,他的手很穩。
“去哪兒?”一個面無表情的警察粗聲問道,翻看著他的證件。
“天、天津,”馮友仁微微躬身,帶著點小商人的謙卑,“聽說那邊碼頭有點生意機會,想去碰碰運氣,混口飯吃。”
警察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證件上的照片和印章,沒發現甚麼破綻,不耐煩地揮揮手:“快走快走!”
易瑞東心中暗鬆一口氣,道了聲謝,趕緊拎著箱子擠上了開往天津的悶罐車廂。車廂裡擁擠不堪,汗味、煙味、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將藤箱緊緊抱在懷裡,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同車的旅客——有唉聲嘆氣的商人,有目光呆滯的難民,也有幾個神色警惕、沉默不語的壯年男子,身份難辨。
火車鳴笛,緩緩啟動,離開了混亂的北平站。
易瑞東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平火車站的殘破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這座生活了多年、鬥爭了多年的城市,此刻正被甩在身後,但是他並沒有太多時間感慨,新的戰鬥開始了。
途中,列車經過幾個小站,不斷地有軍警和特務上車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