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又走向正在興奮又笨拙地熟悉黃包車的趙大錘幾人:“趙大哥,怎麼樣?這車還使得慣吧?有啥困難就跟王先生說。”
趙大錘連忙停下動作,黝黑的臉上擠出些感激的笑:“使得慣!使得慣!謝謝易先生惦記!這…這比扛大包強太多了!有地方睡,有飯吃,還能掙錢…東家和王先生是好人!”他話語樸實,卻透著真心。
王栓柱在一旁用力點頭,李石頭則默默檢查著車軸,眼神裡少了些以往的銳利,多了份專注。
易瑞東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好幹,日子會好起來的。”他又轉向其他車伕,大聲說道:“各位大哥都辛苦!好好幹,東家不會虧待大家!出門在外,互相照應著點!”
“謝謝易先生!”車伕們紛紛應和,看著這位年輕和善的“易先生”,心裡充滿了最樸素的感激,畢竟這個年月,能讓他們吃飽飯,那可真是非常不錯了。
他們並不知道,這位看似普通的學徒,才是他們真正命運的改變者,也是這處看似尋常的車行背後,真正的主心骨和守護者。
易瑞東和王明遠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易瑞東便像完成了一件小事般,溜達著離開了車行,融入了拴馬衚衕外北平城喧囂而壓抑的街市之中。
易瑞東透過“賬房先生”進行日常管理,自己則隔三差五來看看,和車伕們拉家常,聽他們抱怨物價、抱怨天氣、抱怨坐車不給錢的“黑狗子”,也聽他們無意中說起拉客時聽到的街談巷議——哪個倉庫新到了貨、哪條衚衕住了新來的日本官、哪的盤查又嚴了……這些資訊被他默默記在心裡。
沈懷瑾秘密安排的那位“修車老師傅”,則像個慈祥的長者,一邊叮叮噹噹地修著車,一邊和車伕們聊天,潛移默化地觀察著每個人的心性,分辨著哪些人心中還藏著對日寇的恨,哪些人只是麻木求活,哪些人或許可堪一用。
“瑞通車行”就像亂世中一個不起眼的避風港,悄然運轉起來。
黃色的車影開始出現在北平的大街小巷,為了生計奔波,也無形中編織起一張流動的網。
夜幕低垂,南鑼鼓巷95號院裡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昏黃的燈火。
易家小屋裡,一張小方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一盆稀粥,一小碟鹹菜疙瘩,幾個摻了麩皮的窩頭。
日子艱難,即便是易中海這樣的八級工,家裡的飯食也清淡了許多。
易瑞東空間中的物資倒是不少,家裡的糧食都是他提供的,空間中的好東西不敢拿出來,只有偶爾打打牙祭,畢竟好東西多了,鄰居們知道了都會好奇來源。
三人圍坐在桌旁,默默地吃著飯。
張桂芬夾了一小塊鹹菜放到易瑞東碗裡,嘆了口氣:“這糧價一天一個樣,棒子麵都快吃不起了,聽說前門糧店又漲了價,這日子可咋過……”
“大娘,咱家吃的喝的,您不用擔心,我開著一個飯館,吃喝的東西還是有的。”
易瑞東接話道。
易中海嚼著窩頭,眉頭微鎖,隨口問道:“瑞東啊,你前些日子張羅的那個……‘瑞通車行’,咋樣了?還順當嗎?沒惹啥麻煩吧?”
他雖然同意了易瑞東參與這事,但心裡始終提著根弦,畢竟這年月開買賣,風險不小。
易瑞東放下粥碗,臉上露出讓人放心的笑容:“大伯,大娘,你們放心,車行挺順當的。王先生(賬房王明遠)管賬是一把好手,精打細算,夥計們也都能幹肯吃苦。”
張桂芬關切地問:“那些拉車的……都還老實吧?沒跟人打架鬥毆啥的?我可聽說前些天珠市口那邊,有車伕為了搶活跟人打起來了,還讓警察署抓走了幾個!”
“大娘,咱車行的人不那樣。”
易瑞東語氣肯定,“王先生規矩立得嚴,他們也都很珍惜這飯碗。每天準時出車、交份子錢,雖說掙的是辛苦錢,但好歹能吃上飽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挺知足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補充道:“對了,他們還老唸叨,說多虧了當初我當初給介紹這條活路呢。”
易中海點點頭,神色緩和了些:“嗯,老實本分就好。現在這世道,能安安穩穩掙口飯吃就是福氣,抽成收得低,還管吃管住,車行這個東家仁義,他們知道好歹。”
他畢竟年紀大,看事情更透,“不過,瑞東啊,你也別老往那兒跑得太勤,咱就是介紹人,又不是東家,操心太多,免得讓人說閒話,或者萬一車行以後有啥糾紛,再牽連到你。”
“哎,大伯,我記下了。”
易瑞東點頭道,“我也就是偶爾路過,進去瞅一眼,跟王先生說兩句話,問問大夥兒有啥難處沒,畢竟好幾個車伕都是我介紹的,我總得有點交代,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體現了責任心,又不會顯得過分熱絡。
張桂芬又唸叨起來:“說起來,那東家也真是心善,這麼抽成,還管兩頓飯,能賺著錢嗎?別再把本錢賠進去。”
易瑞東笑了笑,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分享一個小道訊息:“大娘,這您就別操心了,我聽說啊,那東家好像在南邊還有別的生意,開這車行不全為賺錢,也有點積德行善、幫襯鄉里的意思。”
“再說了,王先生可是個老賬房先生,糧食都是躉批來的便宜糧,菜也是菜市場快收攤時買的落腳貨,成本壓得低。只要車伕們勤快,車行維持下去沒問題,還能有點微薄盈餘。”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車行能維持的原因,也符合“神秘東家”的人設,更讓易中海和張桂芬安心。
“哦,是這麼回事啊……”易中海恍然,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這東家倒是個善人。”他心裡那點擔心侄子和車行關係過近,容易引得別人忌憚,他也打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