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的第二天晚上，易瑞東趁著晚上後院里人少的空檔，將從天津衛“帶回來”的幾樣小禮物分別給何家和聾老太太送去。
給何家的是幾包天津大麻花和一小盒有名的“狗不理”包子，當然放到現在肯定是涼了的包子，但心意到了甚麼都好說，何雨柱樂得合不攏嘴，何大清臉上也難得有了點笑模樣。
給易中海夫婦的是一包上好的茉莉花茶，樂得張桂芬直誇瑞東懂事。
最後，他拿著特意留下的一包酥糖和一盒精緻的天津泥人張彩塑，來到了後院最僻靜的角落——聾老太太的後罩房。
他輕輕叩了叩門，聲音不大不小：“老太太，在屋嗎？我瑞東，從天津回來了，給您帶點小玩意兒。”
屋裡靜了片刻，然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聾老太太那張佈滿皺紋、眼神渾濁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易瑞東，她臉上擠出一絲慣常的、略帶茫然的笑容：“啊？誰呀？哦…是瑞東小子啊…回來啦？進屋…進屋說話…”
易瑞東側身進了屋。
屋裡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草藥還是檀香的味道。
“老太太，去天津走了趟，給您帶了點酥糖，軟和，您牙口不好也能嚐嚐味兒。還有這小泥人，瞧著喜慶，給您擱屋裡解悶兒。”
易瑞東笑著把東西放在桌上，語氣恭敬又帶著晚輩的親近。
聾老太太顫巍巍地走到桌邊，眯著眼看了看泥人，用手摸了摸，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好…好…真好看…瑞東小子有心了…跑那麼遠還惦記著我這老婆子…”
她拿起一塊酥糖，慢慢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咂摸著，看似隨意地問道：“天津衛……熱鬧吧？比咱北平城……咋樣？”
“熱鬧！碼頭那麼大，船來船往，洋樓也多，就是說話口音挺哏兒。”
易瑞東笑著回答，神態自然，說的也都是明面上該看到的景象。
聾老太太慢慢嚼著糖，渾濁的眼睛卻似有似無地瞟著易瑞東的臉，像是要從他那平靜的笑容裡看出點甚麼。
“這一路……坐車去的？路上……太平不？沒遇上啥麻煩吧？”
她問得慢吞吞，像是老人尋常的嘮叨和關心。
但易瑞東敏銳地捕捉到，那渾濁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審視光芒。
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這趟“公差”是否順利，有無異常。
“挺太平的，跟著豐澤園的貨車，一路順風順水。就是押貨操心，就是沒怎麼睡踏實。”易瑞東回答得滴水不漏，還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學徒跑遠路後的疲憊感。
聾老太太點點頭，又掰了塊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閒聊般說道：“哎，人老了，覺輕……每天早晨早早的就醒了，你以後要是有時間就來我屋裡，跟老太太聊聊天。”
她說著，目光似無意地掃過易瑞東的雙手和肩膀。
易瑞東心中一凜！
這老太太……是在暗示聽到了甚麼？還是巧合？亦或是更進一步的試探？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帶著點疑惑：“我就是怕吵著您了？平時我起得也不早。”
聾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兩秒，問道：“你每天起床那麼早，平時上工去的早了，飯店開門嗎？”
易瑞東可被她這麼一問給問住了，好傢伙平時早早的跟著李鐵山練武，誰知道院裡還真有大早晨關注自己的。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那個……那個……”
聾老太太看他說不出原因，隨即呵呵一笑，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說，唉！人老了，耳朵背，興許是聽岔了……”
她不再追問，轉而慢悠悠地擺弄起那個泥人彩塑，嘖嘖稱讚：“捏得真巧…眉眼活靈活現的…”
又閒話了幾句家常，易瑞東便起身告辭：“老太太，您歇著，我先回了，還得去灶上忙活。”
“哎，好…慢走啊…”聾老太太送他到門口，依舊是那副耳背眼花的模樣。
易瑞東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背後那道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目光，彷彿仍黏在他背上，讓他後頸的寒毛微微豎起。
回到自己小屋，易瑞東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看似尋常的閒聊，實則暗藏機鋒。
聾老太太果然老辣！她絕對看到了自己早晨出去，而何雨柱沒跟自己一塊去，引起了她的懷疑。
甚至可能從他更沉穩的步伐、更內斂的氣息中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她在試探他是否真的只是去了天津，還是在外面經歷了別的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