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警察局的調查果然如易瑞東那樣預料般陷入了僵局。
那些黑皮狗,抓了幾個商行的中國職員回去,刑訊逼供了一番,也沒問出甚麼名堂。
現場勘查更是一無所獲,周邊走訪更是如同大海撈針,在人人自危的北平城,誰也不敢多嘴說自己半夜看到了甚麼。
案子眼看著就要成為一樁無頭公案,被束之高閣,無人問津,只能在警察局的卷宗裡蒙塵吃灰。就在這個時候,小野次郎竟然直接開車來到了東城警察局。
東城警察局的局長譚輝一聽到這個訊息,如臨大敵,趕忙親自出來迎接。
他滿臉堆笑,熱情地說道:“哎呦!小野君,您怎麼親自來了啊?”
小野次郎一臉冷漠,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我一個小小的日本商人,可不敢麻煩您譚局長。”
譚輝聽出了小野次郎話裡的不滿和諷刺,但他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要是有甚麼事情,您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立馬就去找您了。”
然後,滿臉諂媚地說道:“哎呦,可不敢!可不敢!小野君您這是哪裡的話,您可是我們的貴客啊,有甚麼事情您儘管吩咐就是了。”
小野次郎這次來,就是為了自己上次被盜竊的錢財,那可是自己差不多半年的收益,而且這些收益還要上供給特高課,沒有特高課擔任調查股長的中山弘一的門路,怎麼能賺走私的錢,那些錢還要給他上供,要是這次沒有錢給他分,估計自己這次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小野次郎自己在支那可是人上人,自己到了哪裡不是座上賓,他覺得自己的臉面和大日本帝國商人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他平白的損失了一大筆錢,為了給譚輝施加壓力,他直接拿起譚輝辦公桌上的電話,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北平特高課。
小野用日語對著電話那頭咆哮:“摩西摩西,幫我接調查股長的中山弘一!”
時間不長,電話那頭響起了聲音,小野次郎說道:
“中山君,是我,小野次郎!”
“我們的商社遭到了卑劣的盜竊!支那警察全是廢物!根本查不出任何東西!這一定是反日分子有針對性的破壞!是對帝國的挑釁!請你務必出手,徹查此事!”
小野次郎也真夠狗的,他為了讓特高課插一腳,直接把這個盜竊案子安到了抗日分子的身上。
他把電話掛下,看著在一旁躬身的譚輝說道:“譚局長,中山君可是特高課的人,他們這次插手了,那麼你們警察局的這些人都是廢物!”
“哼!”
小野次郎看著一臉的獻媚模樣的譚輝,重重的哼了一聲出了辦公室。
譚輝看著辦公室門被重重關住,等聽到走廊的聲音遠去,他罵道:“他麼的小鬼子,臥槽你姥姥,要不是老子的老婆孩子都在北平,早就特麼的弄死你了!”
特高課,這個日本侵略者設在北平的恐怖特務機關,其效率和殘酷遠非偽警察局可比。
中山弘一接到老同學的求助,更何況被盜竊的錢財裡,還有自己的一份,他立刻重視起來。
大部分的日本人來中國可不是為了大東亞共榮,他們也是為了升官發財。
更何況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一起盜竊案,更可能牽扯到地下抵抗組織的活動經費籌集,必須深挖。
當天下午,兩輛黑色的轎車,沒有標誌,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阪田洋行門口。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日式西服或便裝、眼神冷冽、行動幹練的日本人,為首的正是中山弘一。
中山弘一的個子不高,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鏡片後的目光卻像毒蛇一樣冰冷銳利。
東城警察局的譚輝早就帶人點頭哈腰地等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中山沒有理會譚輝的諂媚,直接帶著手下進入現場,他揮手阻止了這些偽警察的跟隨,只讓自己的專業勘查人員進去。
在商行一樓臨時闢出的審訊室裡,氣氛冰冷窒息。
中山弘一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著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用日語問道:
“鈴木,昨晚,雨很大吧?你幾點睡的?喝了多少酒?”
看門老頭鈴木瑟瑟發抖,結結巴巴地回答:“報、報告中山君……老朽……大概九點多就睡了……喝、喝了一小杯清酒驅寒……然後就睡著了……”
中山戴上眼鏡,銳利的目光盯著他:“哦?睡得很死?那麼大的風雨聲,還有……撬窗戶的聲音,撥動插銷的細微響動……一點都沒聽到?”
“真、真的沒聽到啊!”
鈴木幾乎要哭出來,“雨聲太大了……我、我老了,耳朵不好……”
中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嚇得鈴木一哆嗦。
“八嘎!帝國的財產託付給你,就因為你的酗酒和失職,造成了巨大損失!你擔待得起嗎?”
他湊近一些,聲音又壓低下來,帶著誘惑:“你仔細想想……睡前或者半夜,有沒有聽到甚麼異常的動靜?看到甚麼可疑的影子?哪怕一點點……說出來,你可以將功贖罪。”
鈴木老淚縱橫,拼命搖頭:“真的沒有……中山君,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
中山冷冷地注視他片刻,揮揮手,讓手下把幾乎癱軟的鈴木帶下去。
他知道,從這個老廢物嘴裡確實挖不出甚麼了。
接下來被帶進來的是商行的中國會計,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臉色慘白。
中山改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問道:“你的,最後一次見到小野經理的錢箱,是甚麼時候?”
“昨、昨天下午……小野太君讓我把、把一些貨款放進去……”會計聲音發顫。
“錢箱有多重?大概有多少錢?”中山步步緊逼。
“很、很沉……主要是銀元和聯幣,好像還有一些美金……具體數目我不清楚……”會計冷汗直流。
“商行裡,有誰最近特別缺錢?或者行為反常?有誰可能知道小野經理的習慣?”中山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會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