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警察局的值班室裡頓時炸了鍋。
茶杯被打翻,帽子被抓起,一群偽警察慌慌張張地衝出去,有人跑去通知偵緝隊。
日本人的商行出事,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他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幾分鐘後,兩輛挎鬥摩托和一輛黑色汽車呼嘯著衝到阪田洋行門口。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偽警察和兩個便衣偵緝隊員跳下車,為首的正是偵緝隊的一個小頭目,姓王,臉上帶著疤,一臉兇相。
商行門口,小野次郎正氣得臉色鐵青,暴跳如雷,用日語夾雜著生硬的中文咆哮著:“八嘎呀路!廢物!支那豬!治安大大的壞!我的錢!我的金子的!統統沒了!你們警察的!幹甚麼吃的!”
那個看門的日本老頭蜷縮在角落裡,嚇得渾身發抖,臉上還有個清晰的巴掌印。
王隊長趕緊上前,點頭哈腰:“小野太君!您息怒!息怒!我們一定全力偵查,抓住該死的毛賊!”
“偵查?快點偵查!”小野怒吼著,指著二樓,“辦公室!我的辦公室!鎖被撬了!錢沒了!”
警察和偵緝隊員立刻湧上二樓經理室。
現場一片狼藉——當然,大部分是小野自己憤怒翻找造成的。,公桌的抽屜被拉開,鎖頭被破壞,地上散落著一些檔案。
一個戴著白手套的勘驗警察開始裝模作樣地檢查:
“王隊,這窗戶的插銷是被從外面用專業工具撥開的!手法老道!”
“鎖芯有新鮮劃痕,是被撬棍或者萬能鑰匙弄開的!”
“推斷是由盜竊老手乾的。”
由於小野和警察們的踩踏,加上昨夜雨水被帶進來,早已一片模糊,根本找不到清晰的腳印。
勘驗警察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最後報告:“賊人很小心,沒留下甚麼明顯痕跡。昨晚雨太大,外面甚麼痕跡都沒了。”
王隊長皺著眉頭,問小野:“太君,您昨晚甚麼時候離開的?最後看到錢是甚麼時候?具體丟了多少?”
小野氣呼呼地回憶:“我昨晚……應酬,回來的晚,大概9點到的!錢還在!我記得很清楚!丟了……丟了很多銀元!還有美金!我的金首飾!至少值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金額不小。
王隊長又問那個看門日本老頭:“老先生,你昨晚聽到甚麼動靜沒?看到甚麼可疑的人沒有?”
老頭哭喪著臉,他一個日本人倒是不怕這個警察,說道:“我昨晚喝了點酒,睡得沉……這雨又大,雷聲轟隆隆的……啥、啥也沒聽見啊……啥也沒看見……”
“廢物!”小野次郎聽到老頭這樣說,罵了一句。
王隊長看這情況,也知道從這老頭嘴裡問不出甚麼,日本人又不能直接上刑,連抓走估計都不行的。
另一個偵緝隊員在屋裡轉了一圈,分析道:“隊長,這賊不簡單啊。看這手法,像是老手乾的。目標明確,就是衝著錢來的。對這兒好像還挺熟悉,直接奔著經理室和抽屜就來了。”
“而且,這個盜賊膽子忒肥了,敢動太君的商行!”
王隊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溼漉漉的街道和背街狹窄的巷道,啐了一口:“媽的!肯定是那些專吃大戶的飛賊!或者……就是知道太君這兒有油水的內鬼!”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商行裡幾個戰戰兢兢的中國職員。
小野立刻咆哮:“內鬼!對!一定是你們支那人乾的!內部的!小偷!”
王隊長趕緊安撫:“太君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查!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抓回去審問!一定給您個交代!”
但他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這案子,現場幾乎沒留下甚麼有價值的線索,又是大雨夜,目擊證人幾乎沒有。
而且,這個賊人的手法乾淨利落,來無影去無蹤。
想破案,難如登天,最後大機率是抓幾個倒黴蛋屈打成招,或者乾脆變成懸案。
他只能下令:“先把這個商行裡所有支那僱員都帶回去問話!封鎖現場,再仔細搜搜!其他人,跟我去周圍走訪一下,看看有沒有人看到甚麼!”
警察們如狼似虎地開始抓人、吆喝。
小野次郎依舊在一旁怒氣衝衝地咒罵著,“八格牙路……”
而此刻,真正的“飛賊”易瑞東,正在豐澤園的後廚裡,平靜地切著中午要用的蘿蔔片。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東四那邊一家日本商社遭了賊了!”一個賣早點的攤販壓低聲音對熟客說道。
“那可真是好漢!”
“噓……小點聲!我也聽了一耳朵,說是丟了不少錢呢……”
“嘿,真是……膽子忒大了!敢摸太歲的頭?”
“誰知道呢,這年頭……哎,趕緊吃,吃完快走……”
零碎的議論飄入易瑞東耳中,他面色平靜,心中卻瞭然,阪田洋行的失竊,顯然引起了日偽的注意,雖然一家小商社的失竊未必會掀起滔天巨浪,但足以讓本就神經緊張的敵人更加狂躁和警惕。
到了豐澤園後廚,氣氛也有些微妙。何大清一邊麻利地切著菜,一邊低聲嘟囔:“媽的,一早來了倆黑皮狗(偽警察),問東問西的,好像咱們這藏著飛賊似的!”
何雨柱在一旁搭腔:“爹,咋回事啊?”
“還能咋回事?聽說隔壁街那小日本商社讓人給端了窩了!丟了不少錢!活該!讓小鬼子嘚瑟!”何雨柱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但也不敢太大聲。
“少說兩句!”何大清瞪了他一眼,“禍從口出!幹你的活!”
易瑞東默默聽著,手下不停,將蘿蔔切成均勻的細絲,心中快速盤算。
敵人的反應在意料之中,目前看來,調查似乎還停留在常規盤問階段,尚未有明確線索指向特定目標。這得益於他行動的謹慎和雨夜的掩護。
一整天,他都沉浸在忙碌中。
他聽到有夥計說,偵緝隊的人也來了,檢視了商社周圍的痕跡,但大雨沖刷掉了一切;他聽到有食客在包間裡抱怨,說皇軍很生氣,要求限期破案,壓力很大……
這些資訊讓他稍稍安心,但也提醒他風險依然存在。
阪田洋行失竊的風波似乎漸漸平息下去,至少表面如此。日偽沒有抓到任何嫌疑人,最終可能只能不了了之,或者找個替罪羊洩憤。北平城依舊在壓抑中運轉。
直到三天後的一個傍晚,易瑞東下工回來,路過前院時,閻埠貴正在門口擺弄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
“瑞東回來啦?”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像是隨口說道,
“今兒個怪事,有隻野貓,老是往我院牆上那破瓦罐裡鑽,吵人清靜。”
他回道:“是嗎?估計是找食呢吧,閻老師您多擔待。”說完,便快步走回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