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 “城南李百萬,求保其子,學生鬧事被抓,獻上城南小院地契一張,外加現洋五百。準其子‘保外就醫’。哼,窮酸書生,不識抬舉!”
X月X日: “皇軍山田少佐授意,嚴查西四‘濟世堂’。劉掌櫃不識相,竟敢搪塞!已抄沒‘可疑’藥材若干,入己庫。劉押送憲兵隊,生死由天。得山田嘉許,賞酒一瓶。”
X月X日: “‘漁夫’線報,疑似‘紅黨’交通員現身鼓樓前街。布控抓捕,撲空。晦氣!然敲詐沿街商鋪‘安全費’共計現洋一千二百,小補。”
X月X日: “偽政府高官王委員的小舅子貨物被扣,其秘書來電‘疏通’,奉上美金三百。放行。備註:王委員喜好古董,下次可用之。”
X月X日: “搗毀‘叛匪’印刷點一處,繳獲破機器若干,無關痛癢。然搜得匿藏現洋三千,銀元寶若干,悉數入庫(私)。上報繳獲‘宣傳品’一堆。
X月X日: “花旗銀行賬戶:戶名‘Jia RenGui’,賬號:密碼:母生辰(逆序)疊加長子學號。切記!”
X月X日: “歷年所得,除上下打點及開銷,餘者藏於老宅正堂東數第三塊地磚下;城外小湯山別院書房西牆暗格內;另,部分金銀已兌為美金,存於上述花旗戶頭。”
X月X日: “山田閣下催促新‘清鄉’計劃,需擬名單。‘茂源商行’趙老闆遲遲未‘表示’,可列入首批名單,逼其就範。‘同濟診所’孫大夫醫術不錯,但其拒為皇軍服務,亦可列入……”
越看,易瑞東的手越發冰涼,怒火在胸中翻騰。
這賬本上薄薄的紙頁,幾乎每一行字都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眼淚和敲骨吸髓的貪婪!賈仁貴不僅是個漢奸,更是一個利用手中權力瘋狂斂財、草菅人命的惡棍!
他只是一個跟鬼子交好的偵緝隊隊長,更何況是偽政府高官和鬼子高層從中國掠奪的資源和珍寶,那就更多了。
賈仁貴詳細記錄這些,恐怕一是為了記賬,二是為了關鍵時刻作為要挾他人的把柄,甚至可能想著萬一失勢,還能靠這些錢財東山再起或逃亡。
“草擬嗎的,賈仁貴死有餘辜!”易瑞東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昨夜那點因初次殺人而產生的不適感,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為民除害的快意和慶幸。
他強壓怒火,將筆記本上的關鍵資訊——尤其是那些名單、藏匿地點、銀行資訊以及涉及日偽即將行動的計劃要點——反覆記憶,確保牢牢刻在腦子裡。這些資訊太重要了,每一條都可能關係到許多人的生死存亡。
然後,他再次將這本罪惡的筆記收回空間——這是最安全的地方,必須儘快、想辦法將它交給李鐵山,畢竟現在紅黨組織非常缺乏資金,交給他們更能為組織的發展添磚加瓦,自己如果需要資金的話,多走幾家偽政府高官家裡就成。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了煤油燈,躺在冰冷的炕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黑暗,心中波瀾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他的手有些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這薄薄的幾頁紙,背後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和罪惡!
想了一會兒,他立刻冷靜下來。
如何跟李鐵山說這個賬本的事情?
而且,李鐵山明確說過,不能主動聯絡,要等他來找自己。而且,現在外面風聲正緊,貿然行動風險極大。
腦海中被筆記本上的資訊和今晚聽到的種種填滿:新鄰居的入住、四合院的瑣碎、賈仁貴的罪惡記錄、以及即將可能到來的更大風暴……
他知道,自己意外得到的這份“戰利品”,分量極重。
早晨,平日裡相對清靜的後院,只見西廂房那邊原本空著的一間屋子,此刻門戶大開,門口堆放著一些尚未完全搬進去的簡陋傢俱和包袱卷。
一個穿著舊棉襖、身形微胖、顴骨略高、眼神透著精明算計的中年婦人,正站在門口指揮著一個看起來性格有些靦腆,但是長相很清秀的年輕男人搬東西,
“東旭!你慢著點!那箱子沉,別閃了腰!哎呦,這破院子,比咱原來那大雜院也強不到哪兒去……”
那年輕男人約莫十七八歲,身材不算壯實,搬著個木箱顯得有些吃力,悶聲道:“媽,您小點聲,咱們這剛來……”
易瑞東心裡微微一動:“賈家?這麼快就搬來了?”
他正想著,那婦人一抬眼看到了易瑞東,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雖然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打量和盤算:“呦,這位小哥,也是住這後院的?”
易瑞東停下腳步,點了點頭,客氣道:“嗯,大娘您好,我住那屋。”他指了指易中海家旁邊自己的小屋。
“哎呦,好好好!遠親不如近鄰嘛!”婦人笑容更盛,快步走過來幾步,
“我們是剛搬來的,姓賈,這是我兒子,賈東旭。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多多關照,多多關照啊!”
她說話語速快,帶著點自來熟的熱情,但眼神卻不時掃過易瑞東的穿著和身後的屋子。
“賈大娘您好,東旭哥您好。”易瑞東禮貌地打了招呼,目光也看向賈東旭。
賈東旭也放下箱子,對他憨厚地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看起來是個內向寡言的人。
“我叫易瑞東,跟我大伯易中海住一起。”易瑞東補充道。
“易中海?”賈大娘眼睛一亮,“哎呦!就是軋鋼廠那位技術大拿易師傅吧?”
“聽說過!聽說過!我聽我們家老賈說著易師傅,那可是有本事的人!你是他侄子啊?真好真好!”她的態度似乎更熱絡了些。
正說著,易中海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了。
賈大娘立刻撇下易瑞東,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易師傅!哎呀,可算見著您了!我們是剛搬來的老賈家,這是我當家的……哎,他早早的去婁氏軋鋼廠了,這是我兒子東旭。’
“以後咱們是鄰居了,您可是老師傅,得多照應著我們點啊!”
易中海是個場面人,雖然對賈張氏這過於熱情的姿態有點不適,但還是客氣地點頭:“賈家嫂子客氣了,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這時,張桂芬也聞聲出來,兩個婦人便搭上了話。
張桂芬是個熱心腸,見賈家剛搬來雜亂,便主動上前幫忙收拾,嘴裡說著:“嫂子別忙活了,先歇歇,喝口熱水,慢慢歸置……”
易瑞東站在一旁,看著賈張氏那精明外露、句句不離“照應”的言語,又看看賈東旭那略顯沉悶、埋頭幹活的樣子,心裡對這家新鄰居有了個初步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