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性子直愣,有點混不吝,學東西憑一股蠻勁和興趣,喜歡顛勺炒菜那種“面上光”的活兒,對枯燥的基本功往往缺乏耐心,沒少因此挨何大清的罵和“炒勺敲頭”。
而易瑞東畢竟是穿越而來,再活一世知道學習廚藝是為了安身立命,他的性格則沉靜得多,也更有韌性。
他深知萬丈高樓平地起的道理,對於分派的髒活累活毫無怨言,總是默默完成,在豐澤園後廚的時候,他有意識地觀察每一位師傅的操作,從墩上的刀工到灶上的火候,默默記在心裡。
他洗菜比別人洗得乾淨仔細,挑水能把水缸時刻灌得滿滿的,劈柴的柴火大小均勻,極易引火。
更重要的是,他那被洗髓丹改造過的身體和學習八極拳帶來的對力量的精妙控制,很快在後廚找到了用武之地。
練習切墩時,別人可能需要數月才能掌握切土豆絲、蘿蔔片厚薄均勻的技巧,他卻能在極短時間內找到手感,手腕穩定,下刀精準,切出的絲細如髮,片薄如紙。
練習顛勺時,那沉重的鐵鍋在他手中彷彿輕了幾分,手腕發力巧妙,能讓鍋裡的食材均勻受熱,翻飛自如,連何大清看了都暗自點頭。
“嘿!傻柱!瞧瞧瑞東!這土豆絲切的,比你那狗啃的強多了!”何大清經常拿易瑞東敲打何雨柱。
何雨柱嘴上不服:“切!他那是剛來,新鮮勁兒沒過!論炒菜的火候,他還差得遠呢!”
但心裡也暗自佩服易瑞東,練習時也更加賣力了些,師兄弟之間隱隱有了一種良性競爭的味道。
除了廚藝,易瑞東也格外留意豐澤園這個特殊的環境。
這裡是老四九城有名的飯莊子,來往客人三教九流,既有附庸風雅的漢奸偽員、耀武揚威的日本軍官,也有低調的商人、文人墨客,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看似普通卻眼神銳利的人物。
跑堂的夥計們穿梭於前堂後廚,傳遞著選單和客人要求,也帶來了各種各樣的零碎資訊。
哪個局的局長又來宴請日本顧問了,哪個商行的老闆好像惹了麻煩,城外又有甚麼風聲……這些資訊碎片化的飄過後廚,易瑞東總是默默地聽著,記在心裡,與他從車行趙把頭那裡聽來的訊息相互印證。
他仍然保持著與李鐵山的習武習慣,每隔幾日,仍會在天未明時去城外小樹林。
八極拳的剛猛勁力與他日益精進的廚藝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卻都講究一個“控制”——對力量的控制,對火候的控制,對細節的控制,令他感覺意外的是,兩者相輔相成,讓他的身心都得到錘鍊。
他也曾想過,是否能透過豐澤園接觸到的資訊,為李鐵山他們做點甚麼。
他跟著李鐵山練習八極拳這麼久,李鐵山也向他透露過一些東西,但卻不讓他參加,說他的功夫沒練到家。
但李鐵山卻異常謹慎,從不主動詢問他在豐澤園的見聞,只是反覆叮囑他:“瑞東,你的首要任務是學好手藝,保護好自己。廚房就是廚房,聽到甚麼,看到甚麼,放在肚子裡,別跟任何人說,包括我。”
“跟鬼子的戰鬥,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主動牽扯進來,明白嗎?”
易瑞東明白這是李鐵山在保護他,便將這份心思壓下,只是更加用心地觀察和記憶。
日子一天天過去,易瑞東的掌心磨出了厚繭,身上總是帶著洗不掉的油煙味,但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他的刀工越來越出色,甚至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冷盤雕刻;他能準確地掌控火候,幫著大師傅們打理一些輔料;他對各種調味品的特性也日漸熟悉。
四合院裡,鄰居們都知道易家侄子跟何大廚學藝去了。
張桂芬有時會心疼地念叨“孩子又瘦了”,易中海則更關心他是否學到了真本事。
偶爾休息日,易瑞東也會露一手,炒個家常菜,或者用蘿蔔雕個小花逗何雨水開心,總能引來一片讚歎。
又是一個拂曉,城外小樹林。易瑞東一趟八極拳打完,收勢站定,氣息綿長。李鐵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功夫有長進,下盤更穩,發勁也更透。”李鐵山頓了頓,話鋒依舊謹慎,“豐澤園……近來可還太平?”
易瑞東明白這不是打探,而是關切,便簡略答道:“生意依舊熱鬧,人來人往,沒甚麼特別。”
李鐵山點點頭:“嗯。亂世之中,能有一方灶臺安身,是福氣。”
“無論是學習甚麼手藝,把手藝學精,能安身立命,比甚麼都強。”
他再次強調道,“記住,以後無論是做甚麼事情,平平安安最重要。”
“我明白,師父。”易瑞東應道。
他知道,有些風雨,還未到他能接觸的時候,此刻的他,首要任務依舊是在這紛繁複雜的世道里,先把自己這把“刀”磨礪得足夠鋒利。
練完拳後,他渾身冒汗,氣息卻愈發悠長。
他沒有回四合院換洗,而是迎著初升的朝陽,直接拐向了豐澤園的方向。
清晨的衚衕裡已有零星行人,早點攤子冒出騰騰熱氣,與他身上未散的汗意和拳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生命力。
從後門鑽進豐澤園後廚時,裡面已經忙碌起來。
灶火已然升起,水汽瀰漫,負責備料的夥計們正在緊張地處理著各類食材。
何大清粗啞的嗓音正在指揮著:“快點兒!今兒個有兩撥預定的席面,都別給我掉鏈子!”
易瑞東默不作聲地走到角落,熟練地套上那件沾滿油漬的粗布圍裙,先拿起水桶將幾個大水缸灌滿,然後便主動蹲到一堆剛送來的蔬菜旁,開始仔細清洗。
日子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灶火灼烤、水流沖刷、刀砧碰撞中悄然滑過。
窗外的樹葉由綠轉黃,悄然飄落,而後又被冬日的寒氣覆上一層薄,廚房裡的煙火氣卻始終熾熱濃烈。
易瑞東的技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進著。他現在已經能獨立處理大部分冷盤和拼擺,簡單的炒菜也能做得有模有樣,火候掌握得越發精準,何大清開始讓他嘗試給一些要求不高的客人的小炒勾芡汁,甚至偶爾忙不過來時,會讓他上手顛幾下勺,翻炒一些輔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