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院子裡也比平日多了些聲響。前院何大清從豐澤園帶回了一些客人剩下的、但還算完整的菜餚邊角料，讓傻柱給後院老太太和易中海家各送了一小碗。傻柱送來時，臉上難得沒了平日的混不吝，多了幾分鄭重：“易大爺，易大媽，瑞東，我爹讓送來的，過年好。”
易瑞東接過碗，看到裡面是些肉皮、雞骨架上剔下的碎肉和一點滷汁，聞著卻異樣地香。他知道，這是何大清能拿出的最大心意了。
中院閻埠貴家似乎也改善了一下伙食，飄出了點油腥味。劉海中家則動靜不大，但二大爺劉海中出門時，腰桿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聾老太太屋裡，張桂芬提前送去了一碗餃子餡和幾個窩頭。老太太甚麼都沒說，只是顫巍巍地塞給張桂芬一小塊用紅紙包著的冰糖。
夜幕降臨，四合院各家各戶都關起了門。
易中海家的小屋裡，爐火燒得比平時旺些，帶來些許暖意。桌子上擺著一盆白菜餡雜麵餃子，一碟鹹菜，一小碗何大清送來的肉菜雜燴，還有一小壺廉價的燒酒。
“來，瑞東，過年了，咱爺倆也喝一口。”易中海給易瑞東倒了小半杯酒，自己也滿上一杯。
張桂芬則忙著下餃子。
“大伯，大娘，過年好！”易瑞東端起酒杯，鄭重地說道。這是他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新家的第一個年。
“過年好！過年好！”易中海和張桂芬臉上都洋溢著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生活依舊艱難，前途依舊未卜，但這一刻的團圓和溫暖，顯得格外真實和珍貴。
吃著熱騰騰、雖然餡少皮厚的餃子，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不知誰家孩子忍不住放響的一個小炮仗聲，易瑞東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系統消失了，但它留下了生存的基礎。前路未知，但他有了安身之所，有了傳授武藝的師父，有了工廠的活計，有了車行的朋友，還有了這院子裡雖然各有心思、但在此刻卻顯得格外真實的人間煙火。
這個年，很苦，但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韌性和希望。
“會好的。”易瑞東看著跳躍的爐火，在心中默默說道，“一切，都會好的。”
易家，屋裡爐火噼啪作響，努力驅散著冬夜的寒意，小小的方桌上，難得擺得比平時滿當些。
主菜是一大盆剛出鍋的白菜雜麵餃子，熱氣騰騰，雖然皮厚餡少，但個個肚兒滾圓，看著就讓人心生餓意。
旁邊是一小碗何大清讓傻柱送來的“葷腥”——那是些肉皮、碎骨和滷汁的混合物，張桂芬將它精心燉入了一鍋白菜粉條裡，總算讓菜湯裡飄起了零星的油花。
一碟淋了幾滴香油的鹹菜絲，一盤子蒸得金黃的窩頭，還有一小壺溫熱的燒刀子酒，這便是易家民國三十二年（1943年）除夕夜的全部席面了。
“來，瑞東，坐！”易中海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招呼易瑞東在自己身邊坐下，張桂芬解下圍裙，也笑著坐了下來。
“大伯，大娘，”易瑞東拿起酒壺，先給易中海斟滿，又給張桂芬面前的杯子倒了一點，最後才給自己倒上那小半杯，“這一年，辛苦您們了，謝謝你們收留我，照顧我。”
“我敬你們！”
他的話語真誠而鄭重，回想起幾個月前在豫省荒野瀕死的絕望，再看眼前這雖簡陋卻溫暖的團圓飯，心中感慨萬千。
易中海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傻孩子，說這些幹啥！咱們是一家人！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來，喝！”
張桂芬也端起杯子，眼裡含著笑：“瑞東，大娘就盼著你健健康康的，跟你大伯學好手藝，將來有出息！過年好！”
“過年好！”三隻粗瓷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辛辣的燒刀子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吃餃子，快趁熱吃！”張桂芬忙不迭地給易瑞東夾了好幾個餃子，“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易瑞東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醋，咬了一口。
雜合面的皮有些粗糙，白菜餡裡幾乎嘗不到肉味，主要是鹹香，但對於許久不知肉味的腸胃來說，已是無上的美味，他吃得格外香甜，一個接一個。
“慢點吃，別噎著。”張桂芬看著他的吃相，心疼又欣慰，不斷把菜往他面前推。
易中海喝著酒，看著侄子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自從知道媳婦不能生孩子之後，他們夫婦兩人那是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反正就是每天不是幹活，就是躺在床上休息，生活也沒了盼頭，現在可好了，自己兄弟家裡遭災了，正好留著侄子，以後好好的，就等侄子給養老了。
他掰了半個窩頭，就著鹹菜和白菜粉條，吃得也很香，偶爾夾一筷子那帶油花的菜，總要猶豫一下，最後還是多半夾到了易瑞東碗裡。
“大伯，您也吃。”易瑞東心裡暖和，連忙說道。
“我吃著呢，吃著呢。”易中海笑著，又抿了一口酒，“瑞東啊，開春了，廠裡要是忙不過來，我跟管事的說說，看能不能讓你也正式進去學點技術，總比現在打雜強。”
易瑞東想了一下說道：“大伯，您看這樣成不，我覺得現在這個環境形勢不好，您在廠裡離那些二鬼子遠一些，別到時候了咱們政府打過來了，人家找後賬，要是那樣咱們就糟了！”
易中海聽到易瑞東這樣說，正要往嘴裡送的筷子猛地頓住了，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他緩緩放下筷子和窩頭，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看了看窗戶和屋門，然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瑞東？你……你聽誰胡說八道這些的？”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易瑞東的臉，彷彿想從中找出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