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您這兒有客人啊?我沒打擾吧?”
易瑞東立刻表現出恰到好處的侷促和歉意,將手裡的菸酒茶葉遞過去,“快過年了,一點小意思,給您和李嬸,還有孩子嚐嚐。”
李鐵山接過東西,笑容自然了些:“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都是老家來的窮親戚,過來看看你李嬸,順便說道說道年景。”
“坐,坐下說話。”
“老家親戚?”易瑞東順勢坐下,看著這幾人,他心裡卻明鏡似的,這幾個人明顯不是普通人。
那車伕鞋上的黃泥,分明是遠郊甚至城外才有的土質;那戴氈帽的中年人,氣質絕不像普通農戶;陰影裡那位,那雙手更不是幹粗活的人。
李鐵山的解釋,反而更像是一種掩護。
“這位小兄弟是?”戴氈帽的中年人放下菸袋,開口問道,聲音平和。
“哦,忘了介紹,”李鐵山拍了拍易瑞東的肩膀,“這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我的恩人,也是我現在教著功夫的小兄弟,易瑞東。”
“瑞東,這幾位是老王叔,劉大哥,陳先生。”他介紹得含糊,顯然用的不是真名。
易瑞東連忙起身,按照北平小輩見長輩的規矩,一一問好。
那幾人也都和氣地點頭回應。
精壯車伕模樣的“劉大哥”還笑著誇了一句:“好精神的小夥子!跟著鐵山學拳,錯不了!”
陰影裡的“陳先生”又輕咳了兩聲,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易瑞東坐下後,氣氛一時有些沉默,那幾人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只是喝著水,偶爾說兩句“今年天冷得邪乎”、“糧價又漲了”之類的閒話。
易瑞東看人家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不該久留。
他跟李鐵山說了一句,“李大叔,既然您今天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家裡我大伯大媽還等著呢!”
“那就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易瑞東說完後抱了抱拳,跟李鐵山告辭。
李鐵山也正想讓他離開,順勢點頭:“好,瑞東那你路上小心點,你帶來的這些東西我收下了,謝謝你了。”
那三位也紛紛開口:“小兄弟慢走。”
“有空常來玩。”
易瑞東再次抱拳行禮,然後快步走出了李鐵山家。
易瑞東快步走出李鐵山家所在的衚衕,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卻讓他因剛才屋內緊張氣氛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透著微弱光亮的窗戶,心中那份確定與感慨交織在一起。
“李大哥不管你是甚麼身份……你們千萬要小心。”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融入了北平城昏暗的街道。
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前院似乎比平時熱鬧些,隱約能聽到閻埠貴家傳來撥弄算盤的細微聲響,像是在計算著年關的收支,中院,劉海中家似乎有點小動靜,但很快就平息了,易瑞東徑直走向後院。
剛進後院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家門口跟張桂芬說著話。
“趙把頭?”易瑞東有些意外。
“哎呦!瑞東回來啦!”
趙把頭聞聲回頭,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手裡還提著個不大的布袋子,
“正跟你大娘唸叨你呢,這不是快過年了,車行裡兄弟們湊份子弄了點東西,我給你留了一份兒!別說不要,拿著!你小子手藝好,幫車行省了不少修車錢,這是你應得的!”
說著,不容分說地把布袋子塞到易瑞東手裡。
易瑞東接過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能摸出裡面大概是些雜合面、或許還有一小塊凍得硬邦邦的肉,以及幾個乾癟的蘋果之類,這在東西,在這個時代已是極其厚重的年禮了。
“趙叔,這……這太讓您破費了!”易瑞東連忙道謝。
他知道車伕們賺的都是辛苦錢,這份情誼著實珍貴。
“破費啥!咱爺們兒不說這個!”
趙把頭擺擺手,“行了,東西送到,我也得回去了。瑞東,桂芬嫂子,提前給你們拜個早年!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趙把頭您慢走!”張桂芬笑著送客。
送走趙把頭,易瑞東和張桂芬回到屋裡。
易中海也剛回來不久,正就著昏黃的燈光搓著手取暖。
“瑞東,剛才趙把頭送來這些年貨,真是……”
張桂芬看著那袋子東西,又是感激又是感慨,“這世道,這麼實誠的人不多了。”
易中海點點頭:“趙把頭是講義氣的人,瑞東,你幫了人家,人家記著你的好,這很好。但往後也要更盡心盡力,不能辜負人家的情分。”
“我知道,大伯。”易瑞東鄭重應下。
他將趙把頭給的年貨和自己去李鐵山家的時候,買東西的時候,順帶留下的東西都交給了張桂芬,“大娘,這些您收著,看著安排過年用。”
張桂芬接過,仔細地收攏起來,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好!今年有瑞東帶來的這些,再加上你大伯廠裡發的那點米和油,這個年,總算能有點滋味了。”
接下來的幾天,年味似乎被艱難的生活強行擠出一點痕跡。
張桂芬拿出攢了許久的一點白麵,摻上大量的雜合面,準備包餃子;把那小塊肉剁得碎碎的,和上剁爛的白菜幫子,就算餃子餡了。
易瑞東在廚房裡忙活著,他熟練地將各種食材切成碎末,然後開始揉麵,準備包餃子。易中海則在一旁看著,他雖然是個大老粗,但也能幫上一些忙。
易中海找來了紅紙和墨汁,他自己識字不多,便請閻埠貴幫忙寫一副春聯。閻埠貴略加思索,揮筆寫下了“爆竹聲中辭舊歲,梅花香裡報新春”這副簡單而又應景的春聯。
儘管現在未必真的能放爆竹,但貼上這副春聯,也算是圖個吉利。易中海小心翼翼地將春聯貼在了自家門框上,紅紅的紙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然而,前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事,讓人們的心情有些沉重。反抗分子襲擊了城外的鬼子商社倉庫,搶走了不少錢財和物資。為了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剛剛下達了命令,禁止老百姓燃放煙花爆竹。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人們只能用其他方式來迎接新年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