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心中猛地一緊，手中的樹枝“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他來不及多想，立刻扔下樹枝，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出去。
他一邊跑，一邊回憶起何大清說過的話，今天下午，豐澤園有個重要的宴席，何大清作為大廚，絕對走不開，可現在，人命關天，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何大清的媳婦出事！
他衝出四合院，憑著強化後的記憶力和方向感，朝著豐澤園的方向狂奔。
寒風颳在臉上生疼，但他腳步飛快，身體裡那股暖流支撐著他，讓他感覺不到太多疲憊，他抄近路穿過幾條狹窄的衚衕，在一個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一閃，同時一隻手如鐵鉗般抓住了易瑞東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易瑞東都微微一驚。
“哎，你這小子，著急毛慌的幹嘛呢？”
他抬頭一看，是個穿著深灰色棉袍、戴著舊氈帽的中年男人，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男人眼神銳利如鷹，掃了易瑞東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於這少年奔跑的速度和被抓後瞬間的鎮定。
“對不住了，大叔！我家裡有急事！”易瑞東連忙道歉，想掙脫。
灰袍男人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鬆開了手，低聲道：“小心點，這世道，跑太快容易撞上不該撞的東西。”說完，他迅速轉身，消失在另一條更幽深的巷子裡。
易瑞東顧不上細想，繼續朝豐澤園跑去，他心中卻記住了那個眼神和那句話，以及對方抓住自己時那絕非普通人的力道和反應速度，畢竟自己吃了洗髓丹後，身體素質那是不停地增長，到了現在哪怕是易中海也比自己弱一些。
“灰衣人……又是灰衣人？”他腦中閃過糧店外那個模糊的背影和剛才巷子裡那個神秘人。
趕到豐澤園後門，易瑞東找到相熟的夥計，氣喘吁吁地說明了情況，何大清聞訊，臉都白了，跟管事告了假，連圍裙都顧不上解，跟著易瑞東就往家跑。
然而，他們還是晚了。
等他們衝進何家那間低矮的小屋時，何大清媳婦已經停止了呼吸。
她臉色蠟黃，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身體尚有餘溫，但生命之火已然熄滅。張桂芬抱著襁褓中哇哇大哭的何雨水，坐在床邊默默垂淚，傻柱跪在床前，呆呆地看著母親，不哭也不鬧，彷彿被抽走了魂。
何大清撲到床邊，抱著妻子尚有餘溫的身體，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媳婦兒，媳婦兒——！”
這聲淒厲的哭喊，穿透了四合院冬日的寒冷，也深深烙印在易瑞東的心上，他再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這個時代的殘酷——飢餓、疾病、死亡，像無形的枷鎖，隨時可能奪走身邊人的生命。
他看著傻柱那空洞的眼神，彷彿看到了前身易瑞東在逃荒路上失去所有親人時的絕望。
何大清媳婦的葬禮很簡單，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哪有那麼多的陪葬，只是一口薄棺，幾個鄰居幫忙抬到城外亂葬崗草草埋了。
沒有嗩吶，沒有紙錢，只有呼嘯的北風和傻柱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何大清倒是沒怎麼變，還是該上工上工，該出去幫人做宴席就做宴席，何家也就是傻柱一直照顧著剛剛沒多大的雨水。
易瑞東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小小的墳包，拳頭在袖子裡攥緊。
他想起空間裡那片虛無，如果……如果他有足夠的糧食、藥品，是不是就能避免這樣的悲劇？那個灰衣人說的“不該撞的東西”，是否也包括這吃人的世道本身？
某天夜裡，易瑞東被一陣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驚醒。
聲音來自……隔壁聾老太太的屋子？他強化後的聽力捕捉到這聲音並非無意識的響動，更像是某種訊號。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將感知延伸過去。
黑暗中，他“看”到聾老太太並未入睡，而是坐在炕沿。她面前似乎站著一個人影，身形輪廓……有些像那天在巷子裡遇到的灰袍男人！兩人似乎在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易瑞東哪怕強化後的聽力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詞：“……藥……西四……聯絡點……小心尾巴……”
易瑞東的心跳驟然加速！聾老太太？這個平日裡深居簡出、耳背眼花、需要鄰居接濟的老太太，竟然在深夜裡與神秘人接頭？她在傳遞藥品？西四聯絡點？尾巴是指跟蹤的敵人？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易瑞東，他之前只覺得聾老太太身份可能不簡單，卻沒想到她竟是地下工作者！這四合院平靜的表面下，果然暗流洶湧！
只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人，是紅黨的？還是果黨的？
交談很快結束，灰袍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聾老太太在黑暗中靜坐片刻，才慢慢躺下。
易瑞東躺在自己冰冷的床上，再無睡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控到了這個時代最隱秘、也最危險的脈搏。
何大清家的悲劇讓他痛心，聾老太太的秘密讓他震撼。他來自未來，知道歷史的走向，但身處其中，才明白每一寸光明的到來，都浸染著無數人的鮮血和無聲的犧牲。
他摸了摸枕邊那本破舊的《三字經》，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奔湧的力量和那片十立方米的空間。
“活下去……然後呢？”他問自己。
僅僅依靠易中海的庇護，在這四合院裡苟活？還是……利用這身力量和空間，做點甚麼？像聾老太太那樣？
他想起糧店前絕望的眼神，想起被搶走的母雞，想起何大清媳婦咳出的鮮血，想起傻柱空洞的眼神……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在他胸中翻騰。
也許，他該主動一點，至少，先弄清楚那個“西四聯絡點”在哪裡？聾老太太傳遞的“藥”，是給誰的？或許……如果是為了打擊鬼子，或許他可以試著幫點小忙？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長，易瑞東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他將真正捲入這個時代的洪流，與危險和機遇同行。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但易瑞東的眼中，卻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火光，他不再是那個只求溫飽的饑荒孤兒，也不再是那個冷眼旁觀的穿越者。
北平的冬夜，一個靈魂來自於後世的少年悄然做出了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