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9章 第347章 灰鯖號

2026-05-09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光點在黑暗中浮沉。

時隱時現,像一隻疲憊的眼睛,固執地睜著,不肯閉上。

沈赤繁划著槳,猩紅的眼眸鎖定那個方向。

明黃色的充氣艇在墨黑的海面上緩慢前行,星星圖案在逐漸暗淡的星光下依舊咧嘴笑著,笑得愚蠢而倔強。

關自明也划著槳,難得的安靜。

他的臉頰依然腫著,青紫色在星光下顯得格外狼狽,但那雙碧藍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他看著那光點,又看看沈赤繁冷峻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

海浪比剛才大了些。

充氣艇隨著波浪起伏,時而高高抬起,時而又墜入波谷。

那些畫在艇身的星星被濺起的海水打溼,在黑暗中反射著破碎的光。

“還有多遠?”關自明終於開口。

“不知道。”沈赤繁的聲音平靜,“光點沒有明顯變大,距離可能比看起來遠。”

“也可能是——”關自明頓了頓,“不是燈塔。”

沈赤繁沒接話。

他知道關自明想說甚麼。

不是燈塔,不是航船,那就只能是……別的甚麼東西。

在這片被“海”之概念浸染的水域裡,“別的甚麼東西”可以有很多種解釋,每一種都指向不可知的危險。

但他們沒有選擇。

充氣艇在冰冷的海水中前行。

劃了多久,沈赤繁已經記不清。

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像是被海水泡軟的紙張,無法標記,無法度量。

只有手臂肌肉的痠痛、肺部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刺痛、以及那持續存在的、從海底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低語——這些才是真實的。

【理智值:37/100】

系統的提示音很久沒響了。

或許是因為持續的低水平汙染已經不需要單獨提醒。

或許是因為系統也覺得,在這片“海”裡,理智值已經變成一個過於抽象的數字。

沈赤繁也覺得很抽象。

在之前的克蘇魯副本里,從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理智值掉的這麼快。

怪不得要在開頭祝福他的理智比深淵更堅韌。

關自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划槳的動作越來越慢,好幾次差點脫手。

那顆九轉還魂丹只是吊住了他的命,遠未恢復他的狀態。

強行划船這麼久,他的極限快到了。

沈赤繁注意到了,但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默默調整了自己的節奏,讓充氣艇不至於因為單邊用力而打轉。

關自明又撐了一會兒,終於停下來,靠在艇沿上大口喘息。

“不行了……無燼……讓我歇會兒……”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還帶著笑,“你繼續劃……我給你當……吉祥物……”

沈赤繁沒停,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

關自明仰頭看著逐漸被烏雲遮蔽的星空,忽然說:“你說……那個推你的女人……寧潮菸……她為甚麼選你?”

沈赤繁划著槳,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她和你很熟?”

“不熟。”

“那為甚麼——”關自明頓了頓,“為甚麼不推我?明明我離那個漩渦更近。”

沈赤繁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有一個答案,一個模糊的、尚未成型的猜測。

寧潮菸,代號『朝夕池』,掌控潮汐與夢境。

她死於主神的惡意針對,和天極春一樣。

而天極春的“迴響”,在郵輪上出現了,只是作為一個撕扯他情感的幻覺,一個被汙染的仿製品。

但寧潮菸不同。

她的“迴響”有意識,有目的,甚至有力氣將他推入一個特定的漩渦。

為甚麼?

因為她離“海”更近?

因為她掌控的力量與這片“概念之海”天然共鳴?

因為她的“迴響”比其他人保留得更完整?

還是因為——

“無燼。”關自明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你說,我們死了之後,會變成甚麼樣?”

沈赤繁划槳的動作頓了一下。

“也會變成這種‘迴響’嗎?”關自明望著逐漸模糊的星空,“也會被這片海收容,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浮上來,嚇唬活著的人?”

“還是說……”他頓了頓,“會徹底消失,甚麼都沒有?”

沈赤繁沉默著。

關自明笑了笑,笑得有些虛弱:“我以前不在乎這個。”

“反正都是混沌的一部分,存在或不存在,有甚麼區別?”

“但現在……”他看著沈赤繁的背影,“我忽然有點想知道了。”

沈赤繁終於停下槳。

他回過頭,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平靜地看向關自明。

“想這些沒用。”他說,“活著,才能知道。”

關自明愣了愣,隨即笑起來,笑得很輕,很柔軟:“說得對。”

他撐著艇沿,試圖重新坐起來。

動作很慢,很艱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最終,他還是握住了那把畫著月亮的槳。

“繼續。”他說,聲音沙啞但堅定。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頭,繼續划槳。

明黃色的充氣艇,在墨黑的海面上,朝著那個時隱時現的光點,緩緩前行。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是三個小時,也可能只是片刻。

光點終於開始變大。

不再是那個針尖般時隱時現的微弱存在,而是一團逐漸清晰的光暈。

在黑暗中暈開,像一朵緩慢綻放的、冰冷的煙花。

隨著距離的接近,那光暈的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不是燈塔。

不是航船。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殘破不堪的船。

它漂浮在海面上,一動不動。

船身傾斜,桅杆斷裂,帆布早已腐朽成碎片,在海風中無力地飄搖。

船體上爬滿了深色的海藻和藤壺,甲板上堆積著看不清形狀的雜物。

但最詭異的是,整艘船都籠罩在一層幽藍色的光暈中——那光暈從船體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舷窗、每一處破損處滲出,像是船本身在腐爛發光。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異常存在!】

【理智值:35/100!】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這艘船。

灰鯖號。

那艘在靜默灣沉沒、承載著青銅盒子、被克蘇魯汙染浸染的船。

它本應在舊船墳場,在那片被詛咒的海域,在那座沉沒之城的倒影裡。

但它現在——

漂浮在北大西洋的深夜海面上。

“有意思。”關自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虛弱中帶著興奮,“它不是實體。”

“你看,海面沒有吃水線,船底是懸空的。”

沈赤繁凝神看去。

確實,灰鯖號的底部與海面之間,有一層極其微小的空隙,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託舉著。

海浪穿過那空隙,沒有任何阻礙。

“迴響。”沈赤繁低聲說。

“對。”關自明笑起來,“是迴響。是這艘船‘溺亡’的那一刻,被這片海收容、儲存、反覆播放的‘記憶’。”

“我們現在看到的,不是真實的灰鯖號,而是它死亡瞬間的……影子。”

充氣艇離那艘幽靈船越來越近。

幽藍色的光暈逐漸籠罩了他們,冰冷,但沒有實體感,只是單純的光。

沈赤繁注意到,船體側面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從甲板一直延伸到吃水線以下。

那裂口的邊緣不規則,像是被甚麼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裂。

裂口中,幽藍色的光最為濃烈,幾乎刺眼。

“那裡。”沈赤繁指了指。

關自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點頭:“入口。”

充氣艇在裂口下方停住。

沈赤繁抬頭,看著那懸空的船體,感受著那從裂口深處傳來的低語。

那低語比之前聽到的任何迴響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層次。

不是單一的溺亡者的哀嚎,而是無數聲音的重疊交織,像一首由絕望譜寫的交響曲。

像最開始在港口聽見的。

“上去看看?”關自明問。

他撐艇沿站起來,晃了晃,但站穩了。

沈赤繁也站起來。猩紅的眼眸盯著那道裂口,片刻後,他說:“你留下。”

關自明一愣:“甚麼?”

“你狀態太差。”沈赤繁語氣平淡,“裡面情況不明,你進去只會拖累。”

關自明眨眨眼,隨即笑起來:“無燼,你這是……在擔心我?”

沈赤繁沒理他。

他檢查了一下裝備。

匕首還在,系統揹包還能用,理智值雖然低但還能維持。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手指抓住了裂口邊緣。

冰冷,溼滑,但足夠受力。

他雙臂發力,整個人翻進了裂口。

身後傳來關自明的聲音,帶著笑:“我等你!”

沈赤繁沒回頭。

裂口內部是灰鯖號的船艙。

或者說,是它“曾經”的船艙。

幽藍色的光芒充斥每一個角落,照亮了腐朽的木板、鏽蝕的金屬、堆積的雜物,以及——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東西”。

那些“東西”有人的形狀,但輪廓模糊,邊緣不斷有光點逸散。

它們在艙內緩慢移動,穿過牆壁,穿過彼此,穿過腐朽的傢俱,像是被某種固定程式驅使的幽靈。

沈赤繁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甲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些漂浮的人影同時停住,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沒有眼睛。

只有模糊的、凹陷的臉部輪廓。

但沈赤繁能感覺到那“目光”——冰冷,空洞,帶著永恆的困惑與悲傷。

然後,它們繼續移動,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沈赤繁繼續深入。

走廊兩側是關閉的艙門。

有些門上釘著木條,有些門半開著,露出裡面幽深的黑暗。

低語聲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是無數破碎的詞句、嘆息、哭泣的重疊。

“……好冷……”

“……水進來了……”

“……媽媽……”

“……打不開……門打不開……”

“……神啊……”

是那些話。

沈赤繁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穿過走廊,穿過那些漂浮的人影,朝著低語聲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那裡,應該是灰鯖號沉沒時,乘客最集中的地方——餐廳,或者沙龍。

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半掩著。

門上原本鑲嵌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空蕩蕩的窗框。

幽藍色的光從門縫裡溢位,像是裡面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沈赤繁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確實是餐廳。

長桌、椅子、吧檯,都保持著沉沒那一刻的樣子,只是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鏽跡。

而在這個空間裡——

擠滿了人。

不是活人。

是那些半透明的、發光的“影子”。

它們密密麻麻地站在餐廳裡,彼此重疊,彼此穿透,彷彿在參加一場永恆的、無聲的集會。

它們的“目光”都朝向同一個方向——

餐廳盡頭的講臺。

那裡,站著一個與其他影子截然不同的存在。

也是一個半透明的影子,但比任何其他影子都更加凝實,更加清晰。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船長制服,戴著船長帽。

他的臉很普通,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睜開的。

裡面沒有空洞的茫然,而是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恐懼。

他看著沈赤繁。

不,不是“看著”。

是“凝視”。

他在凝視沈赤繁。

沈赤繁與那目光對視,感到一股寒意。

因為他認出了那目光背後的東西——

意識。

這艘船上所有的“迴響”,都是單純的、被重複播放的死亡記憶。

只有這個“船長”,不一樣。

他保留了意識,保留了恐懼,保留了某種程度的清醒。

“你……”船長開口了。

聲音嘶啞破碎,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來。

“你能……看見我?”

沈赤繁沒有回答。

船長往前邁了一步。

他身後的那些影子同時後退,彷彿在給他讓路。

他一步步走向沈赤繁,每一步都讓周圍的幽藍光芒更加濃烈。

“這麼多年……”船長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看見我了……”

他在距離沈赤繁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雙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沈赤繁,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詭異——也對,在這裡恐懼了那麼久,經歷死亡,怎麼可能不瘋?

他還不是人呢。

“你是來……救我的?”他問,聲音忽然變得尖利,“還是來……陪我的?”

周圍的影子同時顫動起來。

它們的輪廓開始扭曲,開始變形,開始——融化。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像是被投入火中的蠟像,開始流淌。

它們的哭泣和嘆息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充滿了整個餐廳。

幽藍色的光芒劇烈閃爍,照亮了那些正在融化的、猙獰的、絕望的臉。

【警告!遭遇高強度異常存在——“溺亡迴響聚合體(灰鯖號)”】

【警告!理智值急劇下降!】

【當前理智值:31/100!】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