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渚然溫潤的聲音也在充斥著各種“味道”的安全屋內響起，帶著點凝重，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們身上的資訊素……味道也帶出來了。這不正常。”
他這句話讓原本有些跑偏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核心問題上。
確實。
按照純白世界一貫的規則，副本結束後，所有因副本設定而產生的臨時狀態——無論是身體改造、特殊能力限制，還是像ABO性別這樣涉及生理根本的設定——都應該被剝離，玩家回歸到進入副本前的基準狀態。
現實世界並非ABO世界，他們身上自然也不該殘留任何資訊素。
但現在，沈赤繁那冷冽暴戾的冰雪硝煙味，尹淮聲那複雜矛盾的甜點槍火消毒水味，夏希羽那清甜中帶著疏離的氣息都真切地存在著。
這違背了常理。
沈赤繁聞言，紅色的眼眸微動。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探向尹淮聲後頸——那個在ABO副本里屬於Alpha腺體的位置。
尹淮聲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拍開了沈赤繁的手，蒼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些許被冒犯的羞惱，瞪了他一眼：“別亂摸！”
沈赤繁無辜回望，若無其事的收回手。
尹淮聲哼了一聲沒理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感知自身的狀態，眉頭蹙起。
“ABO的體質沒帶出來，沒有腺體。但是資訊素的味道，確實被固化了，像是某種能量殘留或者規則印記。”
他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不爽，任誰平白無故多了個這麼“有味道”的標籤，心情都不會太好。
尤其是這味道還被夏希羽那個混蛋百般挑剔。
一直沉默寡言觀察著環境的玄衡渡，此刻也動了動鼻翼，他那屬於頂級殺手的敏銳感知力，讓他能分辨出更多細節。
他黑眸銳利地掃過沈赤繁、尹淮聲和夏希羽，聲音冷硬地評價道：“資訊素的變調……和你們的性格，很相似。”
他這話說得極其精簡，但意思明確。
沈赤繁資訊素裡那從極寒到毀滅的轉變，尹淮聲那從優雅甜點到熾火硝煙再到冰冷理智的層次，甚至夏希羽那看似甜美實則內藏混亂與天地本質的氣息，都隱隱與他們本人的核心性格特質相呼應。
這似乎不僅僅是簡單的氣味殘留，更像是一種內在特質被規則以“資訊素”的形式外顯並固化了。
“哇！這麼酷？！”
謝流光的關注點永遠與眾不同。
他橙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還是被滿屋子的混合氣味衝得有點頭暈，但臉上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我也想要！這種自帶背景BGM和人物設定的味道！多拉風啊！”
夏希羽剛被蘇渚然安撫性地拍了拍肩膀，聽到謝流光這話，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嘲諷：“想要？想要這種顯眼得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隨時可能成為活靶子的資訊素嗎？”
在他看來，這種無法完全收斂且極具個人特徵的能量殘留，在危機四伏的純白世界和現實暗面中，簡直是致命的缺陷。
謝流光完全不在意夏希羽的潑冷水，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活力：“當靶子多好啊！有架打！總比某些人只能躲在背後偷偷用言靈陰人要痛快！”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夏希羽一眼。
夏希羽面無表情地回敬：“戰鬥狂。”
謝流光立刻做了個鬼臉：“樂子人。”
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界主之間，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雖然更多是習慣性的互嗆。
“夠了。”
曲微茫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寒泉流過，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靈力波動。
雖然他已經封閉了嗅覺，但顯然感知到了氣氛的緊張。
他銀眸看向沈赤繁，將話題拉回正軌：“主系統甦醒的波動，與你們這異常的資訊素殘留，是否有關聯？”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主系統的異常甦醒，和本該被清除的副本設定殘留，這兩件不尋常的事情同時發生，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沈赤繁終於再次開口。
他無視了旁邊還在用眼神廝殺的謝流光和夏希羽，紅色的眼眸掃過在場所有的界主，聲音低沉而肯定：“有關。”
“副本崩壞時的規則衝擊，以及我對主系統連線通道的汙染，擾動了純白世界的底層規則。”
他解釋道。
“這種擾動，可能導致了部分副本設定未能被完全清洗，而是以規則碎片或能量印記的形式，附著在了我們這些直接參與並承受了最大規則反衝的個體身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資訊素，只是其中一種表現形式。”
“它本質上是ABO副本核心規則在我們身上的殘留投影。”
尹淮聲介面道，語氣帶著冷靜的分析腔調：“換句話說，我們相當於汙染源本身，或者說是規則擾動的道標。”
“主系統被強行喚醒，首先要處理的就是這種規則層面的噪音和亂碼。而我們身上的資訊素，就是最顯眼的亂碼之一。”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界主們都陷入了沉思。
墨將飲在曲微茫的靈力束縛中發出低啞的嗤笑：“呵……所以你們現在是一群行走的規則bug？真是有趣。”
他那陰鬱的鬼氣似乎都因為這份“有趣”而活躍了幾分，明顯超級興奮。
夏希羽面無表情的糾正：“錯，是我們。”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別想獨身事外。
玄衡渡眉頭緊鎖，感受了一下空氣中那些混亂交織的資訊素，冷聲道：“這意味著，在主系統徹底穩定規則，或者修復我們這些bug之前，你們可能會一直帶著這些味道，並且……更容易被某些東西盯上。”
他指的“某些東西”，既可能包括純白世界裡那些對規則異常敏感的存在，也可能包括現實世界中，那些隱藏在暗處對界主和純白世界虎視眈眈的勢力。
蘇渚然輕輕嘆了口氣，優雅的臉上帶著憂慮：“這確實是個麻煩。不僅影響隱匿，也可能干擾我們的判斷和協作。”
不同資訊素之間天然的排斥或吸引，在需要精密配合的戰鬥或行動中，可能會成為不可控變數。
但是現在看來，目前擁有資訊素香水的三個人，相處的都不錯。
蘇渚然大家長欣慰。
“怕甚麼！” 謝流光卻是滿不在乎，甚至有點興奮，“帶著就帶著唄！正好讓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知道，誰來了！打架的時候還能先聲奪人！”
他的思維模式大部分時候是直來直去甚至帶著點瘋狂的。
怪不得這傢伙坑自己坑的最多。
夏希羽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這個戰鬥狂廢話。
沈赤繁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又一個需要面對和解決的“麻煩”，與純白世界本身相比，微不足道。
“主系統已醒，規則重塑需要時間。”他總結道，語氣不容置疑，“在此期間，各自警惕。資訊素問題，自行嘗試控制或適應。”
界主們的這次臨時集會，在瀰漫的、預示著混亂與變革的異常資訊素中，暫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隨著主系統的甦醒和這些規則“亂碼”的出現，現實世界與純白世界的界限，似乎也因此變得愈發模糊和危險。
而在沈赤繁、尹淮聲和夏希羽還處在那個ABO副本里鬥智鬥勇時候。
現實世界，早已不再是他們進入副本前那副暗流洶湧的模樣。
真正的災難，始於第二個副本大規模開啟的那一刻。
如果說第一個針對沈赤繁的單人副本，只引起了純白世界老玩家的高度戒備和各國官方機構的緊急預案啟動。
那麼緊隨其後的第二次副本開啟，就是一場席捲全球的死亡海嘯。
不再是悄無聲息地拉人進入模擬副本，失敗後從名單上清除、屍體送往火葬場、然後冷冰冰地傳送死亡通知。
這一次，是同時開啟了數量未知的多個正式副本，毫無規律地強行拉入大量普通人。
一夜之間，全球範圍內，失蹤人口報告呈指數級飆升。
學校裡的學生正在上課，同桌突然憑空消失；辦公室的白領正在處理檔案，身邊的同事眨眼不見；家裡的親人正在吃飯，座位上只剩下碗筷……
更恐怖的是，那些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他們的屍體不再被系統的“回收處理”。
而是以各種極其悽慘，甚至是挑戰人類想象極限的死狀，直接出現在他們被拉入副本時的原位。
可能是被撕碎的殘肢斷臂堆在工位上，可能是燒焦的骸骨倒在臥室床邊，可能是被詭異力量擰成麻花的軀體橫陳在商場走廊。
鮮血、內臟、扭曲的骨骼，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衝擊著每一個目擊者的神經。
沒有緩衝，沒有遮掩。
死亡，以最直接、最殘酷、最不可理喻的方式，降臨人間。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病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全球蔓延。
尖叫、哭泣、混亂、踩踏……城市秩序在幾個小時內瀕臨崩潰。
而這，還只是開始。
就在各國政府焦頭爛額，試圖控制局面並調查真相時，更令人絕望的官方通告，到來了。
不再是內部預警，也不再是秘密檔案。
是所有國家的廣播電臺、電視新聞頻道，在同一時間，被強行切入了一個無法遮蔽無法中斷的緊急通報。
甚至連每個人的手機，都收到了措辭幾乎一模一樣的官方推送資訊。
【全球緊急通報！重複！全球緊急通報！】
【我們已確認接收到來自未知高等存在的全球性毀滅通知。】
【無限流死亡遊戲——『純白世界』——已正式降臨現實。】
【所有地球人類，均已納入玩家候選池。】
【遊戲規則未知，副本開啟隨機，失敗即真實死亡。】
【請全體民眾保持冷靜，儘可能待在家中或安全區域，儲備必要物資，等待官方進一步指引。】
【官方已緊急印發《純白世界初步生存手冊》，將透過社群、網路等渠道盡快分發。請務必仔細閱讀並嚴格遵守！】
【重複……】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合成音，透過每一個喇叭、每一塊螢幕，迴盪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一刻，模擬副本時期還能勉強維持的組織和秩序，徹底土崩瓦解。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未知和絕對死亡的恐懼。
任何語言、任何安撫、任何強制手段，在“全世界隨機拉人去死”這個殘酷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街頭是失控的車流和瘋狂奔逃的人群，商店被洗劫一空，網路被恐慌的言論擠到癱瘓，電力、供水系統在混亂中變得岌岌可危。
這是文明的休克。
面對這場席捲全球的生存危機，各方勢力也迅速做出了反應。
原本隱藏在現實社會中的從上次純白世界存活下來的老玩家們，再也無法獨善其身。
一部分人選擇投奔官方，希望藉助國家機器的力量增加生存機率，同時也貢獻自己有限的經驗。
他們被迅速編入新成立的“異常事件應對部門”，成為了第一批指導者和戰力。
然而，在真正頂尖玩家的圈子裡，情況卻截然不同。
除了那些原本就隸屬於各國官方組織的頂尖玩家，沒有任何一個野生的頂尖玩家，主動與官方組織建立正式聯絡。
他們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死亡邊緣掙扎求生，對龐大的官僚體系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他們更傾向於依靠自己小圈子的情報網和實力，在這場新的風暴中尋找生路。
而站在所有玩家頂點的界主們，則因為掌握著更多關於純白世界本質的情報和沈赤繁事前的警告，採取了不同的策略。
就在沈赤繁三人還在副本里“奮鬥”的時候，第三世界界主蘇渚然，便已經帶著第二世界界主曲微茫，主動接觸了華夏官方最高層。
會面地點並非在莊嚴肅穆的官方大樓，而是在一處隱秘且戒備森嚴的安全屋。
蘇渚然依舊是那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
他言語得體，邏輯清晰，將純白世界的基本規則、危險性、以及界主們所知的部分核心情報（在不暴露自身根本秘密的前提下），有條不紊地告知了官方代表。
他沒有要求權力，也沒有尋求庇護，而是提出了一種基於利益交換的相對平等的合作模式。
這反而讓對面的政要們更加慎重。
曲微茫則靜立一旁，白髮銀眸，清冷如仙，他不需要多言，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那若有若無、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凜冽劍意，就是最好的實力證明。
也讓官方代表們明白，他們面對的並非普通人，而是擁有著顛覆性力量的個體。
並且。
——這，才是能在新時代浪潮中，真正掌握話語權的存在。
事實上，在之前的模擬副本時期，界主們也並非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那時出面與官方周旋的，主要是沈赤繁憑藉其絕對武力進行的無聲震懾，以及另一位第二世界的玩家——代號『行山玉』的玉綏遙從中斡旋。
玉綏遙此人，一身利落的現代改良勁裝，卻帶著古雅的武俠風韻，氣質張揚中透著溫潤，待人接物識大體，是玩家圈子中對官方態度比較友善溫和的存在。
而且他本身就是官方組織 『白鴿』 的核心成員之一，憑藉其高超的武力和出色的溝通能力，在界主與官方之間搭建了一座脆弱的橋樑。
所以當時界主們並未直接露面，一切交涉都在沈赤繁的武力背景和玉綏遙的穿針引線下進行。
而這一次，蘇渚然和曲微茫的親自出面，意味著界主們認為事態已經嚴重到需要更直接且更高層次的溝通。
與此同時，另一路界主也在行動。
第八世界界主玄衡渡和第七世界界主謝流光，他們的目標並非廟堂之上的官方，而是隱藏在現實世界陰影下的裡世界。
——那些掌控著地下秩序、擁有非法武裝和龐大資源的黑色組織、跨國犯罪集團、乃至某些地區的軍閥武裝。
他們的方式，也遠比蘇渚然那邊直接和暴烈。
某東南亞雨林深處的毒品基地，玄衡渡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悄無聲息地潛入，在所有守衛反應過來之前，用最精悍的體術和熱武器，將基地核心成員全部放倒，只留下癱軟在地的首領。
謝流光則如同金色閃電，直接轟開了基地大門，九龍鞭絞碎了所有敢於反抗的武裝人員，挽天弓指向天空，一箭爆破了基地的軍火庫，用最狂野的方式宣告他們的到來。
“聽著。”玄衡渡的聲音冷得像冰，黑洞洞的槍口抵在那首領的額頭，“純白世界降臨，現實規則改寫。不想莫名其妙死在下個副本里，就管好你們的人，收起那些小心思。”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殺意說明了一切。
謝流光在一旁咧嘴笑著，陽光燦爛的笑容與周圍的殘垣斷壁形成詭異對比。
他晃了晃手裡的鞭子：“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不服，我現在就能送你們去體驗一下真實死亡是甚麼感覺，免費的。”
類似的場景，在全球多個無法地帶上演。
玄衡渡的精準暗殺與謝流光的暴力清場相結合，用最原始的力量，強行將這些混亂地帶的潛在威脅暫時“安撫”下去。
或者說，用恐懼讓他們不敢在即將到來的全球性災難中添亂。
而被曲微茫用靈力鎖鏈捆著，限制在安全屋裡的第六世界界主墨將飲，則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他陰鬱地蜷縮在沙發角落，蒼白的臉上滿是不耐煩，濃重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怨靈。
他想出去，想製造混亂，想感受殺戮的快感。
但曲微茫留下的靈力束縛極其牢固，玄衡渡離開前冰冷的警告眼神也讓他感到忌憚。
無聊至極的他，只能開啟安全屋配備的電視。
然而，所有頻道都在滾動播放著全球緊急通告和混亂的新聞畫面。
他暴躁地切換著頻道，最後不知怎麼，調到了一個正在播放低幼向動畫片的頻道，裡面正唱著“團結友愛，遵紀守法”的兒歌。
墨將飲：“…………”
他額角青筋暴起，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甚麼鬼……智障！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他們！把這些吵死人的東西都撕碎！”
他低聲嘶吼著，周身陰冷的鬼氣不受控制地翻湧，衝擊著靈力鎖鏈，發出滋滋的聲響。
但鎖鏈紋絲不動，反而收緊了幾分，讓他更加憋悶。
他只能惡狠狠地盯著螢幕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卡通形象，眼神陰鷙得能殺人，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螢幕上的內容還在倡導真善美。
現實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官方在竭力維持秩序，分發著倉促編寫的生存手冊。
普通人在絕望與恐慌中掙扎求生。
老玩家們各自選擇道路。
界主們則按照自己的方式和判斷，或與官方接觸，或鎮壓黑暗世界，或……嗯，被迫看著普法動畫片。
而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純白世界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了這顆星球。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被拉入副本的會是誰。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無限遊戲，最終的結局會是甚麼。
當沈赤繁、尹淮聲和夏希羽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資訊素，從那個被他們親手崩碎的副本返回現實時。
他們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徹底失控、危機四伏，卻又蘊含著未知可能性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