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返回現實的地點,是他早已準備好的安全屋。
幾乎在他身形凝實的瞬間,另外兩道熟悉的氣息也同時出現在屋內。
尹淮聲拍了拍身上那件在副本里摸爬滾打卻依舊筆挺的西裝,蒼藍色的眼眸裡殘留著毀滅後的亢奮與輕微的疲憊。
夏希羽則依舊是那副沒甚麼精神的樣子,好像剛才在副本里用言靈硬撼規則的不是他,只是默默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開始掏他的零食儲備。
三人對視一眼,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興奮感。
那是一種將天捅破了個窟窿,並且確認這窟窿捅得很有價值的愉悅。
“主系統……”夏希羽慢悠悠地拆開一包餅乾,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卻語氣篤定地說,“……終於醒來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處,那彷彿永恆流轉的星輝,似乎比平時更亮了幾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洞悉。
尹淮聲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幹完壞事後的得意與戲謔。
他看向沈赤繁,語氣玩味:“飯飯,我們這算不算是……坑了主系統一把?”
“祂睡得好好的,被我們硬生生用一個副本崩壞的鬧鈴給吵醒了。”
畢竟,主系統的沉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純白世界的暫時關閉和能量沉寂。
而沈赤繁在這個副本里搞風搞雨,逼出超規格存在、崩碎世界結構,甚至最後那一下規則汙染,所逸散出的巨大能量波動和規則擾動,就像是在一潭死水裡投下了一顆核彈,想不驚醒某個深層意識都難。
恐怕現在在主系統眼裡,他們幾個就是魔童降世。
不,恐怕還沒那麼可愛。
沈赤繁站在房間中央,身形挺拔,紅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靜的冰冷,彷彿剛才那個狂暴的毀滅者只是幻影。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不會。”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用最簡潔的方式闡述:“主系統權衡利弊後,會發現被強行喚醒,利大於弊。”
純白世界莫名重啟,背後必有推手。
系統許可權被竊取,規則被濫用。
一個沉睡的主系統,無法有效掌控局面,只會讓那些幕後之人更加肆無忌憚。
“我逼出那個佔用遺產繼承者身份的初始存在,崩碎副本,對抗規則……”沈赤繁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最終目的,就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強行喚醒祂。”
因為只有主系統徹底甦醒,這個失控的純白世界,才能重新擁有一個真正能掌控全域性、制定規則的主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幕後那些竊取了部分許可權的鼠輩,當成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和殺戮場。
他的邏輯清晰而冷酷。
與其讓世界在竊賊手中緩慢腐爛,不如用最激烈的方式,喚醒真正的主人,哪怕這個過程充滿了毀滅與風險。
尹淮聲看著自家這位思路永遠這麼直接且瘋狂的搭檔,無奈地嘆了口氣,娃娃臉上卻帶著縱容和與有榮焉:“飯飯,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瘋狂。”
畢竟這可是觸及核心規則的事情。
一個不慎,他們可能都會成為主系統醒來後第一批清算的物件,或者被那些老鼠盯上,不死不休。
沈赤繁唇角輕挑了一下,帶著一種傲慢的平靜:“我很喜歡這個誇獎。”
夏希羽在一旁默默吃完了三塊餅乾,聞言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點被利用後的不滿:“所以,我辛辛苦苦在一個副本里當牛做馬,又是分析資料又是混亂規則,最後就只是為了當一個吵醒起床氣主人的工具人?”
尹淮聲立刻抓住了反擊的機會,顯然還惦記著這傢伙在副本里屢次針對他資訊素的事情。
他蒼藍色的眼眸斜睨過去,帶著點挑釁:“工具人?呵,你最好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工具人,第四世界。”
“至少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比如被自己的薯片噎住。”
因為這件事情還真發生過。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這些界主做不到!(?)
夏希羽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陰陽怪氣回去,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尹淮聲周身:“第一世界的混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這都回到現實了,你身上那股像是老城堡被人潑了汽油點著後又混進了硝煙的怪味,怎麼還在若有若無地飄?”
“你是把它當體香了嗎?”
尹淮聲:“…………”
他額頭冒出青筋,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的西裝袖口。
明明是頂級面料和清潔技術,怎麼可能還有味道?!
這絕對是夏希羽這混蛋在故意找茬!
用他那該死的“勘測言靈”放大感知然後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沈赤繁也像是被提醒了,忽然湊近尹淮聲,在他頸側附近輕輕嗅了一下。
他動作自然,紅色的眼眸裡甚至帶著一點純粹的研究意味,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嗯,是還有點。”
“你當香水噴了?”
尹淮聲:“…………”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弦快要崩斷了!
這兩個傢伙!!!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惱怒:“你們兩個身上的味道也給我收一下行不行?!”
“尤其是你,第九世界的!”
他指向沈赤繁。
“靠得太近我都覺得冷!那股子暴風雪混著戰場鐵鏽血腥味的勁兒,是想把安全屋變成北極圈古戰場嗎?!”
沈赤繁:“…………?”
沈赤繁覺得自己很無辜。
他已經很努力在收斂了,易感期加上剛才力量爆發後的殘餘波動,還莫名其妙被帶到現實,有點控制不住不是很正常嗎?
他轉頭看向始作俑者夏希羽,試圖轉移火力,語氣帶著點命令:“第四世界,收斂你身上的氣息。”
夏希羽身上的資訊素特別甜,可能因為他喜歡吃甜點。
但是又帶著股若有似無的大地與海洋的氣息,像是雨後清新的森林裡吹過淡淡的海風。
夏希羽聞言,無語地看了沈赤繁一眼,然後抬手聞了聞自己的手腕,一臉坦然:“我覺得我身上香香的。”
他還把自己身上資訊素的味道用言靈能力微調過。
尹淮聲看著這兩人,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噌噌往上冒。
這安全屋沒法待了!
然而,就在這小學雞互啄即將升級的關頭。
安全屋那扇銘刻著無數隱匿和防禦符文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我靠!啥味道啊?!你們誰把香水廠炸了嗎?!還是說在屋裡搞甚麼奇怪的香水派對?!”
一個充滿活力的像是大型金毛犬般的身影率先竄了進來,正是第七世界界主,謝流光。
他頂著一頭耀眼的金髮,橙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嫌棄,還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是第三世界界主蘇渚然。
他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模樣,黑髮棕眼,溫潤如玉,只是此刻那優雅的眉頭也微微蹙起,顯然也被這屋裡的氣息衝得不輕。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角落裡的夏希羽身上,快步走過去,低聲詢問:“希羽,上個副本是ABO型別的?”
他語氣溫和,帶著關切。
夏希羽看到蘇渚然,那副對外人的冷淡疏離收斂了一些,乖乖點頭。
他還抬起頭,用那雙此刻顯得有點無辜的琥珀色眼睛看著對方,補充了一句:“嗯。蘇哥,你身上也香香的。”
蘇渚然身上常年帶著如同書香墨韻般清雅沉穩的氣味,還有淡淡的龍涎香。
蘇渚然被他這話說得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揉了揉他的頭髮。
緊接著,兩道更加冷冽的身影幾乎是貼著門邊閃了進來,還牽著甚麼東西,然後反手就關上了門,動作默契得像是一個人。
是第八世界界主玄衡渡和第二世界界主曲微茫。
玄衡渡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戰服,深藍髮色,黑眸如鷹隼般銳利,精悍的身軀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他一進來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屋內詭異的資訊素環境,眉頭瞬間擰緊,翻了個隱晦的白眼。
曲微茫則是一身素白長袍,白髮銀眸,清冷如謫仙,與這現代風格的安全屋格格不入。
他此刻手中卻並非握著本命劍“客行路”,而是延伸出一道凝實的靈力光索,光索的另一端,牢牢捆著一個人。
第六世界界主,墨將飲。
墨將飲依舊是那副陰鬱蒼白的模樣,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渾身散發著壓抑的病態感。
他被曲微茫的靈力束縛著,卻並不安分,舔了舔自己有些鋒利的牙齒,發出沙啞的冷笑:“呵……一屋子亂七八糟的味道,嗆死了。”
“你們是在比誰的資訊素更難聞嗎?”
他那屬於鬼氣的陰冷氣息,也給這屋裡詭異的資訊素添上了“致命”的一筆。
玄衡渡站在曲微茫身側,聞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贊同:“嗯。”
他一向惜字如金,但嫌棄之意表達得十分明確。
曲微茫更是直接,銀眸微闔,周身靈力微微波動,直接封閉了自己的嗅覺,來了個鼻不聞為淨。
他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無視了屋內這詭異的氣氛,直接看向場中看起來最冷靜的沈赤繁,開門見山地問道:“主系統的事情。”
他的聲音如同冰雪撞擊,完全符合他清冷的人設。
“你們搞出來的動靜,我們都感覺到了。”
顯然。
或者說,在場所有的界主,在沈赤繁強行崩碎副本、規則汙染通道的那一刻,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了那股源自純白世界核心層面的不同尋常的劇烈波動。
那不是普通副本結束的漣漪,那是沉睡巨獸被打擾後,發出的帶著怒意與審視的嗡鳴。
所有界主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沈赤繁、尹淮聲和夏希羽三人身上。
這恐怕是純白世界有史以來,味道最“豐富”也最“災難”的一次界主集會了。
而他們討論的,卻是關乎所有人生死,甚至足以顛覆現有格局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