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咔嚓”輕響，如同敲響了末日的喪鐘。
整個副本空間，開始劇烈且不可逆轉地顫抖起來。
天空不再是單純的暗紅色裂痕，而是如同破碎的鏡子般，佈滿了蛛網狀的漆黑縫隙。
大地不再是僅僅開裂湧出岩漿，而是開始大塊大塊地崩塌陷落，露出下方虛無的黑暗。
空間結構正在瓦解。
“他……他真的在破壞這個世界的根基！”
蕭臨風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摧毀一個副本和破壞副本的底層結構，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後者意味著與純白世界的規則本身進行最直接的對抗。
蕭雲驍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個黑髮紅眸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界主”二字的真正含義。
——他們是連“世界”本身都能撼動、甚至摧毀的存在！
那被尹淮聲和夏希羽暫時牽制住的“遺產繼承者”少年，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周身的古老氣息劇烈波動，試圖穩固周圍崩壞的空間，但那源自世界根基的崩壞，似乎連他也無法完全阻止。
他看向沈赤繁的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帶上了一種深深的忌憚，以及某種彷彿被觸動了某種核心機制的冰冷。
清道夫們在這天崩地裂的環境中，變得更加狂暴和無序，但它們的存在本身也在變得不穩定，許多清道夫在空間裂縫的邊緣直接被撕碎。
“我靠！哥你玩這麼大？！你真是我哥了！”
趙綏沈怪叫一聲，一把撈起腿軟的蕭鏡川，靈活地在不斷崩塌的地面碎塊上跳躍，躲避著天空掉落的規則碎片和地上裂開的虛無深淵。
蕭于歸也失去了之前的淡漠，臉色微白，緊跟著趙綏沈的動作。
『老子蜀道山』和『爆炸就是藝術』更是隻能拼命自保，在界主們創造的短暫安全區內艱難求生。
“無燼！差不多了！再搞下去這破地方真要徹底塌了，我們也得被捲進規則亂流裡！” 尹淮聲一邊維持著對遺產繼承者的禁錮，一邊朝著天空大喊。
他雖然瘋，但不想陪著這個副本一起殉葬。
夏希羽也微微蹙眉，他的言靈能混亂規則，但無法在完全崩壞的空間裡長期維持穩定。
“第九世界，找到出口節點！這個世界要回縮了！”
天空中，沈赤繁紅色的眼眸冷漠地掃過下方崩壞的世界，以及那個在崩壞中依舊試圖穩固自身存在的“遺產繼承者”。
他能感覺到，這個副本的“核心”正在因為他的暴力破壞而急劇不穩定，一個通往外界的“出口”正在形成。
但他並不滿意。
純白世界敢算計他，放清道夫，投放這種超規格的“遺產繼承者”。
就想這樣輕易結束？
他沈赤繁，從不是吃了虧會默默嚥下的人。
就在那出口節點即將徹底穩固成型的瞬間，沈赤繁做出了一個讓尹淮聲都瞳孔驟縮的舉動。
他沒有衝向出口。
而是將手中那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匕首，調轉方向，不再是刺向天空或者大地，而是刺向了他自己面前的虛空。
不，不是刺向虛空。
是刺向了那個因為世界崩壞而變得極其脆弱從而暴露出來的，這個副本與純白世界主系統連線的規則通道。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強行汙染，甚至短暫劫持這條通道。
“瘋子！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尹淮聲忍不住罵了出來，但蒼藍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同樣瘋狂的光芒。
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將更多的力量注入銀色牢籠，死死拖住那個想要干擾沈赤繁的遺產繼承者。
夏希羽也深吸一口氣，眼中星輝爆閃，雙手猛地合十！
“以吾之名，定義此地三秒內——規則逆流！”
他直接燃燒了部分精神力，發動了更強的言靈，強行扭轉了這片區域崩壞規則的流向，使其不再是單純地消散，而是被動地湧向沈赤繁匕首所指的那個規則通道。
轟隆隆——！！！
整個副本空間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所有的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拉長，如同被吸入一個無形的旋渦。
而在那旋渦的中心，沈赤繁持匕而立，暗紅色的毀滅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沿著那無形的規則通道，逆流而上，悍然撞向了純白世界系統的某個深層節點。
滋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噪音，席捲了所有幸存者的意識！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高強度規則汙染攻擊！】
【副本《權力的選擇》核心程式遭受不可逆破壞！】
【強制終止執行！強制回收所有剩餘資源！】
【結算程式啟動……遭遇干擾……重新計算……】
混亂的系統提示音斷斷續續地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下一秒，天旋地轉！
所有的景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
蒼白庭院。
他們回來了。
但這一次的回歸，與以往截然不同。
庭院那永恆不變的死寂被打破了。
天空中偶爾會閃過如同電路短路般的火花，腳下的地面也傳來微弱的震動。
就連那塊冰冷的死亡公告板，上面的字型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和扭曲。
沈赤繁那強行注入的規則汙染，顯然對純白世界系統本身，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小，但絕對噁心人的“反擊”。
倖存的玩家們零零散散地出現在庭院中，個個驚魂未定，狼狽不堪。
趙綏沈扶著幾乎虛脫的蕭鏡川，蕭于歸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蕭雲驍和蕭臨風互相攙扶著，看著周圍異常的環境，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尹淮聲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亂的西裝，娃娃臉上帶著一種酣暢淋漓後的慵懶和滿意。
夏希羽則微微喘著氣，顯然剛才的言靈透支不小，但他看著天空中那些不穩定的火花，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而沈赤繁，則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央，好像剛才那個差點把天捅破的不是他。
他手中的黑色匕首已經消失，紅色的眼眸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蕭雲驍和蕭臨風身上。
這一次，蕭雲驍和蕭臨風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兄弟二人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沈赤繁並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他只是極其平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到了？這就是真實。”
然後，他便收回了目光，彷彿他們與庭院裡其他無關緊要的玩家，並沒有甚麼不同。
他轉向尹淮聲和夏希羽，微微頷首。
任務完成。
混亂製造了，系統也被噁心了。雖然過程有點超出預期，但結果……尚可。
尹淮聲回給他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
夏希羽則慢吞吞地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包新的零食。
就在這時，冰冷的系統結算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沒甚麼感情，但是似乎又和平時的不太一樣。
【副本《權力的選擇》強制終結。】
【正在結算……】
【陣營：混沌之核——任務完成。社會混亂指數：99.8%。陣營存活人數：6人（領先）。綜合評價：S+】
【陣營：自由之翼——任務未完成（資訊素調控塔已崩潰，但未確認摧毀，遺產繼承者未找到/確認）。綜合評價：C】
【陣營：秩序之塔——任務未完成。綜合評價：F】
【評價：權力的選擇不是遊戲。而你在已知的三個選擇中，選擇了第四種結果。不愧是規則的破壞者，無燼。】
【檢測到異常規則干擾……部分獎勵發放可能延遲或調整……】
【即將傳送各位玩家返回現實……】
光芒開始籠罩倖存的玩家。
在傳送的白光徹底淹沒視野的前一刻，蕭雲驍和蕭臨風最後看到的，是沈赤繁、尹淮聲、夏希羽，以及趙綏沈、蕭鏡川、蕭于歸幾人站在一起的畫面。
那是一個與他們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他們，剛剛窺見了那個世界冰山一角的，無比殘酷和強大的真實。
白光散去。
空曠了許多的蒼白庭院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天空中偶爾閃過的異常火花，證明著剛才那場幾乎顛覆了一個副本的瘋狂，並非幻覺。
而現實世界中，一場源於純白世界卻必將波及現實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