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那開天闢地的一擊,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肆虐的清道夫浪潮為之一滯,倖存的玩家們瞠目結舌,連遠處資訊素調控塔那刺耳的嗡鳴聲,似乎都被這純粹的暴力暫時壓制了下去。
岩漿溝壑散發著灼熱的高溫,暗紅色的光芒映照著沈赤繁冰冷的面容,他如同降世的毀滅之神,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成為了整個戰場的絕對中心。
蕭雲驍和蕭臨風的大腦依舊處於過載狀態。
沈赤繁是界主“無燼”,尹淮聲是界主“軍火庫”,連那個看起來最需要保護的夏希羽都是界主“天樞”。
這資訊太過沖擊,讓他們的理智和分析能力幾乎宕機。
他們看著沈赤繁,看著那道撕裂大地的溝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們與這個“弟弟”之間,隔著的是次元般的差距。
“怪……怪物……”
秩序之塔陣營裡,一個倖存的玩家看著沈赤繁,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趙綏沈趁著這短暫的停滯,迅速掃視戰場,清點混沌之核陣營的倖存者。
他自己、蕭鏡川、蕭于歸無恙,『老子蜀道山』受了點輕傷但還能戰鬥,『爆炸就是藝術』雖然狼狽但命大沒死。
他鬆了口氣,至少目前存活人數看起來還行。
尹淮聲優雅地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蒼藍色的眼眸掃過那些被沈赤繁一擊震懾住的清道夫,語氣帶著點嫌棄:“看來就算是系統生成的垃圾,也知道怕死。”
他指尖微動,那些懸浮的銀色金屬顆粒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匯聚到他身邊,形成一道流動的屏障。
夏希羽不知何時已經從燈柱上跳了下來,慢悠悠地走到沈赤繁和尹淮聲附近,手裡居然還拿著那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能量讀數還在飆升,塔要撐不住了。而且,那個好像被引出來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望向資訊素調控塔的方向。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原本就在瘋狂閃爍的調控塔,頂端的水晶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欲盲的強光!
轟隆隆隆——!!!
巨大的塔身從中部開始,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耀眼的白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維繫著全城資訊素場域的核心,正在從內部瓦解。
與此同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如同沉眠的巨獸甦醒,以崩潰的調控塔為中心,悍然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帶著一種對一切人工造物、一切規則束縛的強烈排斥與厭惡。
所過之處,殘存的資訊素場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連那些清道夫身上的馬賽克都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
“遺產繼承者!” 蕭雲驍瞬間反應過來,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厲聲喝道,“臨風,準備行動!”
自由之翼的最終任務之一是找到他/她!
蕭臨風也立刻收斂心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塔基附近。
然而,沒等他們鎖定目標,那崩潰的調控塔做出了最後的“反擊”!
塔身裂縫中溢位的不再是單純的光,而是混合了失控能量的亂流。
這些亂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向著四周無差別地抽打噴射。
一道亂流掃過,十幾只清道夫如同被投入絞肉機般瞬間粉碎。
另一道亂流擊中遠處一棟大樓,整棟樓宇如同沙堡般悄然崩塌。
更有亂流直接朝著玩家密集的區域襲來。
“小心!”
“快躲開!”
驚呼聲四起!
沈赤繁眉頭都沒動一下,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凌空一握。
噗!
那道狂暴的亂流在他掌心前方一米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無法逾越的壁壘,瞬間潰散。
尹淮聲則更加“技術流”一些。
他身周的銀色金屬顆粒瞬間組合成一面巨大的菱形盾牌,擋下了射向他和附近幾個玩家的亂流,亂流撞擊在盾牌上,爆開一團團絢爛而危險的能量火花,卻無法突破分毫。
夏希羽甚至懶得防禦,他就站在那裡,一道亂流眼看就要將他吞沒,卻在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刻,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認知障礙”,自行偏轉了方向,轟擊在了旁邊空地上。
這傢伙甚至還悠閒地又吃了片薯片。
蕭家兄弟看著這三人應對致命危機如同拂去灰塵般輕鬆愜意,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但其他玩家就沒這麼幸運了。
秩序之塔殘存的玩家在亂流和清道夫的雙重打擊下幾乎損失殆盡。
自由之翼的秩序之刃和穩定錨也險象環生,全靠蕭雲驍和蕭臨風勉強照應,而『鐵拳無敵』為了掩護『小透明』,硬抗了一道亂流邊緣,整條手臂都化為了焦炭,慘叫著倒地。
社會混亂指數恐怕早已突破了95%的界限。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一個身影,緩緩地從那崩塌的調控塔基座下方,踏著融化的金屬和沸騰的能量,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黑髮黑眼,容貌精緻得不像真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衣物,卻纖塵不染。
遺產繼承者!
他出現了!
幾乎在他現身的瞬間,所有清道夫那模糊的“面部”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它們的優先順序似乎立刻改變了,放棄了其他玩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少年湧去。
系統的惡意昭然若揭——不惜一切代價,清除這個“bug”。
奧古斯都司長在搖搖欲墜的指揮中心裡,看著那個少年,眼中爆發出最後瘋狂的光芒,嘶吼道:“殺了他!執行最終指令!殺死遺產繼承者!”
然而,他手下早已沒有可用計程車兵了。
自由之翼的蕭雲驍和蕭臨風眼神一凜,就要上前。
他們的任務是找到並保護或者利用他,但不能讓他被清道夫殺死!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是沈赤繁。
他紅色的眼眸中,是徹底失去耐心的暴戾。
“礙事。”
他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停跳的動作。
他將那柄黑色的匕首,輕輕點在了腳下大地上——點在了那道翻湧著岩漿的巨大溝壑邊緣。
下一刻,以他的匕首為中心,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沿著溝壑瘋狂蔓延。
不僅僅是沿著溝壑,更是向著四面八方,如同瘋長的荊棘,又彷彿綻放的死亡蓮花。
轟!轟!轟!轟!
大地在哀嚎!
一道道新的岩漿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佈滿了整個廣場區域。
天空中的暗紅色裂痕也彷彿受到了刺激,如同血管般搏動延伸。
這已經不是攻擊了,這是改變地形!
所有踏入這片領域的清道夫,無論是從地面湧來還是試圖從空中靠近的,都在接觸那暗紅色能量或者岩漿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消失。
成百上千的清道夫,在這無差別的領域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空”。
遺產繼承者站在原地,周身自動浮現出一層與那毀滅能量相互排斥卻並未被侵蝕的光暈。
他抬起頭,第一次,將目光正式投向了那個開闢出這片“安全區”的黑髮紅眸的少年,淡漠的眼中浮現好奇。
蕭雲驍和蕭臨風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踏進那片暗紅色的領域,他們的下場不會比那些清道夫好多少。
尹淮聲吹了個口哨,收起金屬盾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片被沈赤繁強行改造的地獄繪圖:“看來某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當拆遷辦主任了。”
夏希羽終於吃完了最後一片薯片,將包裝袋隨手丟掉,拍了拍手,語氣帶著點總結陳詞的意味:“混亂值達標,清道夫清理中,遺產繼承者已現身……看來,是我們贏了。”
是的,贏了。
混沌之核的任務,眼看就要完成。
而秩序之塔,已然名存實亡。
自由之翼……
蕭雲驍和蕭臨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與無奈。
摧毀調控塔?
塔正在自己崩潰。
找到遺產繼承者?
他就在那裡,但在那位“四弟”的毀滅領域籠罩下,他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這場副本的終局,從一開始,就早已註定。
沈赤繁維持著毀滅領域的擴張,紅色的眼眸終於第一次,正式地、平靜地,看向了遠處那兩位目瞪口呆的哥哥。
沒有勝利者的炫耀,沒有血脈親情的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讓他們感到,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沈赤繁那毀滅性的領域仍在肆虐,清道夫如同被烈日灼燒的冰雪般消融,岩漿溝壑縱橫交錯,將廣場化作一片灼熱的地獄。
倖存的玩家們瑟縮在領域邊緣,看著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沈赤繁那雙洞悉一切的紅眸,卻微微眯起,掃過蕭雲驍他們,最後定在了那個從崩塌塔基下走出的被稱為“遺產繼承者”的少年身上。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那股古老蠻荒的氣息之下,沈赤繁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縷與玩家所對抗的源頭同出一轍的——純白世界的規則波動。
一個副本的關鍵NPC,身上怎麼會帶著這種氣息?
而且這氣息並非單純的造物主印記,更像是一種共生。
或者說,禁錮。
少年的力量層級,也完全超出了A+級副本應有的範疇。
那並非單純的能量強度,而是一種更接近規則本源的味道。
沈赤繁能感覺到,如果自己剛才那撕裂天地的一擊是打在少年周身那層光暈上,恐怕不會像消滅清道夫那樣輕鬆。
電光火石間,一段塵封的記憶碎片掠過沈赤繁的腦海。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還未成為第九世界界主時,偶然聽一位早已隕落的前輩界主提起過的秘辛。
純白世界在最初構建時,曾創造過一批擁有極高許可權和力量的“初始NPC”或“世界管理者”,用以維持某些早期複雜副本的運轉。
但後來不知為何,這些存在大多被封印或“回收”了。
難道……眼前這個,就是某個被封印的“初始存在”,被系統重新啟用,並偽裝成了所謂的“遺產繼承者”,投入了這個副本?
沈赤繁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對方。
少年依舊面無表情,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彷彿蘊藏著萬千世界的生滅,又彷彿空無一物。
麻煩。
沈赤繁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和一個可能與系統核心規則直接掛鉤且實力不明的存在糾纏,絕非明智之舉。
尤其是在這個已經被他攪得天翻地覆,隨時可能被系統判定異常而採取更極端措施的副本里。
而就在這個時候,遺產繼承者周身的古老氣息驟然變得極具攻擊性。
一股遠超A+級副本應有界限的磅礴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整個戰場!
咔嚓!
沈赤繁佈下的毀滅領域邊緣,那暗紅色的能量與這股威壓碰撞,範圍竟被硬生生回縮。
“甚麼鬼……” 趙綏沈離得最近,臉色瞬間煞白,在這股威壓下幾乎站立不穩。
蕭鏡川更是直接軟倒在地,靠著趙綏沈才沒癱下去。
蕭雲驍和蕭臨風也是悶哼一聲,感覺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少年,這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副本的認知!
尹淮聲臉上的戲謔也消失了,蒼藍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這副本果然有坑。”
夏希羽終於丟開了那包礙事的薯片,琥珀色的眼眸中星河流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低語:“初始的存在嗎?真是個……大驚喜。”
沈赤繁不耐地蹙起了眉。
他討厭麻煩,更討厭被算計。
純白世界先是投放清道夫,現在又弄出這麼個超規格的“遺產繼承者”,顯然是沒打算讓任何人輕鬆離開這個副本。
他紅色的眼眸中,最後一絲耐心耗盡,只剩下凍結萬物的殺意與毀滅一切的決絕。
他轉頭,與尹淮聲對視了一眼。
無需言語,靈魂契約的連結讓他們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尹淮聲接收到沈赤繁那毫不掩飾的“毀了一切”的意念,蒼藍色的眼眸先是一愣,隨即竟緩緩漾開一抹極其燦爛,卻又冰冷瘋狂的笑容。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難以言喻的親暱。
“直接崩了副本?飯飯……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
“不過……” 他輕笑一聲,尾音繾綣卻危險,“讓我越來越喜歡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點調侃和莫名親暱的稱呼,讓在場所有能聽到的人都愣住了,隨即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掃了尹淮聲一眼,懶得在這種時候計較他的口無遮攔。
夏希羽則是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吐槽:“兩個瘋子。”
但他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眸中星輝開始以一種奇異的軌跡排列組合,顯然也開始準備某種大範圍的可能波及規則本身的言靈。
“攔住他。”
沈赤繁對尹淮聲和夏希羽丟下三個字,意思明確——你們牽制住這個遺產繼承者。
話音未落,他不再理會那散發出恐怖威壓的少年,身影沖天而起。
朝著這片副本空間的最高處,那彷彿是天穹壁壘的地方。
他要做的,不是打敗這個“遺產繼承者”,而是找到這個副本世界的“支點”,然後,用最純粹的力量,將其徹底撬動。
那遺產繼承者眼眸微動,抬手便是一道凝聚了恐怖規則之力的灰白色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間般射向沈赤繁。
“你的對手是我們。” 尹淮聲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他身周那無數的銀色金屬顆粒瞬間匯聚變形,不再是盾牌或洪流,而是化作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立體鎖鏈牢籠。
這牢籠帶著禁錮空間和干擾規則的奇異力量,罩向了那道灰白光束以及其後的少年。
嗡——!
牢籠與光束狠狠撞擊在一起,沒有爆炸,只有一種規則層面的碰撞。
銀色牢籠劇烈震顫,表面不斷有符文崩碎,但竟真的將那恐怖的光束暫時困在了其中。
與此同時,夏希羽的言靈也完成了。
他沒有指向性的攻擊,而是將雙手輕輕按在了腳下灼熱的大地上,用一種彷彿吟唱古老史詩般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以此地為界,規則……混亂。”
言靈出口的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急速擴散。
被這股波動掃過,那“遺產繼承者”少年周身的規則之力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遲滯,他發出的灰白光束威力也驟然減弱了幾分。
甚至連遠處崩塌的調控塔殘骸,其崩潰的速度和方式都開始變得詭異而不可預測。
夏希羽的言靈,直接作用於這片區域的底層規則,強行製造了一片邏輯混亂的戰場!
“有效!” 尹淮聲眼睛一亮,立刻加大對牢籠的能量輸出,死死困住對方。
而此刻,沈赤繁已經來到了天穹之下。
他懸浮在空中,俯瞰著下方那片被混亂和毀滅充斥的大地,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色匕首。
這一次,匕首上沒有散發出毀滅性的能量洪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靜”。
彷彿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能量,都被那柄匕首吞噬了。
以他為中心,空間開始變得粘稠黯淡,彷彿連時間都要凝固。
世界開始極速褪色,變為黑與白的模糊場景,像是近視了一千度的樣子。
他在尋找,尋找這個由純白世界規則構建的副本的“薄弱點”。
下方,蕭雲驍和蕭臨風仰著頭,看著那個懸浮在天際的身影,看著他與那兩個同樣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同伴聯手對抗著那個超出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們心中除了震撼,只剩下無盡的茫然。
原來,他們一直生活在這樣一個光怪陸離、強者如神魔的世界邊緣而不自知。
原來,他們的“弟弟”,早已是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存在。
而他們之前所有的算計、權衡、家族利益……在這些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沈赤繁似乎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他紅色的眼眸鎖定了天穹某處看似毫無異常的點。
然後,他將那匕首,朝著那一點,刺了出去。
所有幸存者,無論是哪個陣營的,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像是整個世界根基都在動搖的碎裂感!
“咔嚓——”
一聲輕微得如同幻覺,卻又清晰地響在每個人意識最深處的聲響。
彷彿有甚麼東西……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