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的安全屋內,那場充斥著異常資訊素與核心議題的界主集會剛剛落下帷幕。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各種矛盾的氣味,更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然而,不等他們進一步消化主系統甦醒帶來的變數,或是思考如何應對身上這棘手的“規則印記”。
一股無可抗拒的意志在同一瞬間,席捲了全球每一個角落,強行灌入了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深處。
沒有預兆。
也無法遮蔽。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宣告,字句清晰,不容置疑。
【叮咚!檢測到有新玩家進入純白世界!請給自己起個代號吧!】
【規則:代號長度不超過六個字,不可與現存玩家重複。】
【請於三十秒內確認。】
【倒計時開始……】
全球範圍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爆發式的混亂。
“甚麼玩意兒?!代號?!”
“誰在說話?!在我腦子裡?!”
“我靠!甚麼鬼東西!純白世界?!是那個死亡遊戲?!”
“快!快想個代號!戰神!……被佔用了?龍傲天呢?!也被佔了?!”
“嗚嗚嗚……爸爸,我怕……”
“ 活下去……這個總行了吧?!確認!”
“ 希望……被用了?連希望都沒有了嗎……”
“ 狗屎遊戲!這個總沒人用吧?!確認!”
驚慌、憤怒、恐懼、絕望……無數情緒在城市的廢墟、擁擠的避難所、殘破的家中上演。
人們或暴躁地捶打著牆壁,或顫抖著在虛空中輸入一個個嘗試的代號,或在聽到孩子老人無助的哭聲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
三歲以上,八十歲以下……
這意味著連懵懂的幼童和風燭殘年的老人都被囊括其中。
混在人群中的官方人員,看著身邊被父母緊緊抱在懷裡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的孩子,或是蜷縮在角落眼神渾濁茫然的老人,心頭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充滿了無力感。
三十秒倒計時轉瞬即逝。
就在大部分人倉促確認了代號的下一秒,那道冰冷的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帶著一種荒謬的祝福。
【代號確認完畢。】
【正在為您匹配相應副本……】
【請擺脫不切實際的希望,坦然奔赴屬於您的死亡吧!】
希望被直接否定,死亡被宣稱歸宿。
“我****!!!”
有人徹底崩潰,對著空無一人的天空嘶聲怒罵。
“不……不要……我不想死……”
更多的人則是癱軟在地,失聲痛哭,絕望的氛圍如同瘟疫般蔓延。
然而,系統的程序不會因任何人的情緒而停止。
預想中直接進入恐怖副本的場景並未立刻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光芒,籠罩了所有被選中的“玩家”。
這白光不是甚麼傳送通道,它更像是一塊強制展開的幕布。
光芒穩定後,呈現在所有玩家意識眼前的,並非副本場景,而是一幅宛如古老畫卷般徐徐展開的動態畫面。
畫面的頂部,還漂浮著無數半透明且還在滾動的文字——像極了影片網站的彈幕。
[我靠這是甚麼?開場動畫?]
[死純白!死純白!死純白啊啊啊!!!]
[這啥啊,觀影體?搞甚麼名堂?]
[不會是甚麼像小說裡寫的新人賽直播吧?讓我們先看預告片?]
[前面的,純白世界有這麼好心?我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
[怕不是殺雞儆猴,先放段恐怖片嚇唬我們……]
[彈幕?我們發的?別人能看到嗎?]
[救命!我老婆和我一起被選中了,她在哪?!]
[上面的,節哀,先顧好自己吧。]
彈幕雜亂無章,充斥著恐慌、咒罵和少量的困惑猜測。
大部分是新玩家的驚疑不定和憤怒宣洩,偶爾夾雜著老玩家看似冷靜的分析。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徹靈魂的巨響,彷彿宇宙初開的大爆炸,透過這奇異的觀影畫面猛烈衝擊著每一個觀察者的感官。
畫面中,是浩渺無垠的深邃宇宙。
一顆生機盎然的碩大星球,正沿著其軌道平穩執行。
但就在一瞬間,這顆星球像是被無形巨錘擊中的瓷器,突然從內部迸發出毀滅性的光芒,隨即猛地炸裂!
星球碎片混合著狂暴的能量,化作一片絢爛而致命的星塵,向著宇宙虛空瘋狂拋灑。
鏡頭冷酷地切換,幾個短暫的瞬間,捕捉到了星球爆炸前其上居民的最後的驚恐面容。
類人生物仰頭望天,瞳孔中倒映著末日的光芒。
繁華的城市街道上,混亂的群居生物奔跑哭嚎。
某種奇特的建築在衝擊波中如同沙堡般瓦解。
…………
鏡頭開始急速拉遠,從絕望的個體到崩潰的城市,到板塊碎裂的大陸,再到那顆徹底解體、化作宇宙塵埃的星球本身。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幽暗的宇宙深處。
那裡,懸浮著一艘龐大的、充滿科幻感的銀白色戰艦。
它冰冷的金屬炮口,正對著方才星球存在過的方向,炮口邊緣似乎還殘留著能量過載後的細微漣漪。
隨後,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年輕男聲,清晰地響起,迴盪在死寂的宇宙背景和所有觀看者的腦海中。
“目標已清除。”
鏡頭開始環繞著這艘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戰艦緩緩移動,展示著它流暢而危險的輪廓,以及艦身上那些不明意義卻顯得肅殺的徽記與編號。
隨後,視角猛地拉近,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艦體,進入了戰艦內部。
光線變得明亮而冷調,充滿了科技感。
鏡頭落在主控室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嗒……嗒……嗒……”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節奏感,在空曠的主控室裡迴盪,敲打在每一個觀看者的心上。
然後,一雙反射著頂燈冷光的黑色及膝長筒戰靴,步入了鏡頭。
視線緩緩上移。
筆挺的、質地精良的白銀色軍褲,一絲褶皺也無。
腰間束著一條設計繁複而華美的金色鏈飾,既是裝飾,也似某種許可權的象徵。
上身是白銀為主、藍色鑲邊的挺括軍裝,剪裁完美貼合,勾勒出精瘦而蘊含力量的身形。
軍裝左胸前,醒目地彆著一束淡紫色的鳶尾花。
鏡頭繼續向上,略過扣得一絲不苟的風紀扣,停留在他缺乏血色的唇瓣上,然後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膚。
最終,定格。
那是一雙蒼藍色的眼眸。
顏色如同極地冰川,冰冷,純粹,不帶絲毫人類的溫度。
眼裡沒有任何屬於少年的懵懂或熱情,只有一片俯瞰眾生的漠然。
眼神銳利得似乎能穿透螢幕,剖析靈魂。
鏡頭稍稍後拉,露出了完整的臉頰。
那確實是一張少年的面孔,年紀不大,卻絲毫不見稚氣,只有經歷過無數風浪洗禮後的沉澱與冷酷。
他微微抬起戴著潔白無瑕皮手套的右手,指尖優雅地抵住帽簷,將頭上那頂同樣制式的軍帽稍稍壓低了幾分,遮住了部分審視的目光。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一種任務完美達成後發自內心的愉悅。
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之前那句“目標已清除”多了點愉悅和玩味,清晰地傳遍所有觀察者的意識。
“清理完畢,座標記錄已歸檔。效率尚可。”
畫面,在此定格。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透過無形的螢幕,漠然地“注視”著所有被迫觀看的玩家。
短暫的死寂之後,彈幕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
[臥槽!!!一顆星球?!就這麼沒了?!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沒了?!]
[這是……以前的副本記錄?還是甚麼?]
[他是誰?!這軍裝少年是誰?!]
[一言不合就炸星球?!這是甚麼級別的瘋子?!]
[我靠我靠我靠!新人直播一上來就放這種滅世場景?!純白世界你想幹嘛?!給我們下馬威嗎?!]
[那眼神……我腿軟了……]
[媽媽問我為甚麼跪著看腦子裡的畫面……]
[完了……我們以後要面對的就是這種級別的存在嗎?]
[他軍裝上還彆著花!變態嗎?!一邊毀滅世界一邊戴著花?!沃日個變態啊啊!!!]
[等等!其實我覺得這怪物有點眼熟……]
[上面的你知道?快說啊!]
[我不敢確定……但這眉眼,很像……尹家?那個軍事世家的尹家?]
[尹家?!不可能!尹家世代忠烈,怎麼會有這種……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成員?!]
[我好像……在某個黑市軍火交易線上會議的驚鴻一瞥裡,見過類似的身影……雖然沒看清臉,但這氣質……]
[這是……第一世界界主,代號『軍火庫』]
[界主?『軍火庫』?]
[老玩家科普一下!界主是甚麼?『軍火庫』又是甚麼意思?!]
[界主就是純白世界裡九個最強世界的統治者,站在所有玩家頂點的九個人!『軍火庫』是他的代號,據說他掌控著難以想象的武器資源和毀滅力量……]
[尹家獨子……是界主?還……還炸星球?]
[……老闆?!臥槽!我說怎麼聯絡不上!他跑去炸星球了?!]
[尹家知道嗎?!他們家的獨苗,在純白世界裡是這麼個……煞神?]
[我裂開了啊!尹老爺子知道他家孫子在外面這麼“能幹”嗎?!]
[所以剛才炸星球不是演習?!是真的發生過?!在某個副本里?!]
[我們以後……會不會遇到這種級別的副本?!動輒毀滅世界?!]
[完了……徹底完了……跟這種怪物在同一個遊戲裡,我們還有活路嗎?]
[純白世界,你他餅乾到底是個甚麼鬼地方啊啊啊!!!]
彈幕徹底瘋狂,恐懼、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面對絕對力量差距的絕望,如同病毒般在所有玩家心中滋生蔓延。
而此刻,現實世界,某處戒備森嚴的軍事家屬大院深處。
一位肩章顯示著極高軍銜,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死死盯著眼前投射出剛才那段畫面的軍方特製資訊屏。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杯中滾燙的茶水晃出,濺溼了軍褲,他卻渾然未覺。
那張飽經風沙,向來堅毅沉穩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驚與恍惚。
他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無聲地喃喃自語。
“……淮聲?”
那是他從小看著長大,雖然性子冷了點,但一直表現優異、被他寄予厚望的獨孫?
那個在家族眼裡雖然聰明但偶爾還會因為甜食被抓住小辮子,需要他們暗中操心保護的孩子?
畫面裡那個輕描淡寫間下令毀滅星辰,眼神冰冷如同機械的少年……
真的是他那個……孫子?
同樣認出尹淮聲的,還有那些潛伏在各地的老玩家。
他們的反應則複雜得多。
[難怪上次模擬副本時期,官方對某些動向諱莫如深,原來有這尊大佛……]
[嘖,軍火庫還是這麼招搖,死瘋子,居然還沒死純白手上?]
[樓上注意點,到時候針對你的可不止軍火庫一個,無燼那傢伙就瘋狗一樣盯著你殺了。]
[才一顆星球?軍火庫怎麼變仁慈了?]
[這麼多靈魂都浪費了,真可惜,還不如給我當養料……知不知道我寶貝還沒養起來啊啊啊啊軍火庫我殺了你!!!]
[我靠,瘋子這麼多?能不能都有點腦子?我吃了那麼多人的腦子都沒吃到好吃的腦子,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長的?]
[會不會說話?找死嗎?]
[……宰相在看著你們。]
[織夢者大人,我會永遠追隨你!]
[真如門徒閣下所說……新紀元開啟了!!!]
不看這些瘋子。
全球各地,凡是對“尹淮聲”或“尹家”有所瞭解的人,無論是政要、商人,還是黑暗世界的人物,都陷入了類似的巨大震撼與混亂之中。
純白世界,用它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不僅將死亡遊戲降臨的恐慌推向了頂點,更是在所有幸存者心中,刻下了“界主”二字所代表的足以令星辰隕滅的恐怖分量。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白色的光芒依舊籠罩著所有玩家,那展開的“畫卷”並未收起,預示著接下來,或許還有更多的“影像”將要播放。
至於安全屋裡的尹淮聲——
他正呆滯的看著影片上帥氣非凡的自己。
旁邊謝流光大驚小怪:“甚麼?!這是尹淮聲?!”
身邊沈赤繁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看著那些叫囂的彈幕,眼裡殺意都要溢位來。
夏希羽看熱鬧不嫌事大:“看來咱們軍火庫大人很風光啊。”
墨將飲的聲音也涼嗖嗖的飄過來:“喲,瞧瞧這是誰在給那些螻蟻當猴子看?”
沈赤繁橫了墨將飲一眼,墨將飲冷笑一聲,相當有自知之明的閉嘴。
蘇渚然溫和安撫:“是純白世界故意暴露的。”
這安撫還不如不安撫!
尹淮聲深吸一口氣,鏗鏘開口。
“對,就這麼宣傳我!”
沈赤繁下意識:“嗯。”
其他人:“…………”
夏希羽扁了扁嘴:“瘋子。”
墨將飲惡狠狠:“你才該進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