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踏進聖櫻教學樓廊道時，蕭鏡川剛好從樓梯上衝下來。
少年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虛汗，但那雙眼睛在捕捉到沈赤繁身影的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唰”地亮起來。
“四哥！”
蕭鏡川幾乎是撲過來的，又在距離沈赤繁半臂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車，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直接貼近，只能亦步亦趨地黏在沈赤繁側後方，像條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狗，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後怕。
“四哥！你回來了！嚇死我了剛才，我以為我死定了！那個跳馬箱……那聲音……太邪門了！”
他語速飛快，顛三倒四地描述著體育館裡的恐怖經歷，著重渲染自己是如何在千鈞一髮之際聽到那聲呼喚然後差點魂飛魄散的。
——然後暗戳戳表達自己對沈赤繁滔滔不絕的敬仰之情。
沈赤繁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步伐節奏沒有絲毫被打亂，彷彿身邊只是刮過了一陣聒噪的風，只有暗紅眼底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無奈。
寵物弟弟過於活潑了。
蕭鏡川喘了口氣，想起正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倖存的餘悸和八卦。
“我回來的時候聽說了，李強瘋了似的喊手爛了，趙猛直接傻了只會傻笑流口水，西門焰好像也嚇得不輕，被保安架去醫務室了，跟丟了魂似的。王海更慘，聽說在圖書館就暈了，直接送醫院搶救了……”
“四哥，他們是不是也……？”
他沒敢說完，只是用眼神瘋狂暗示那個副本。
沈赤繁終於給了他一個極短的側瞥，眼神平靜無波，算是預設。
蕭鏡川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又湧上一種詭異的慶幸：“那……那我……”
他想問自己為甚麼能“醒”過來，是不是四哥做了甚麼？
但看著沈赤繁那張沒有任何解釋慾望的冷臉，又把話嚥了回去，只小聲嘟囔：“……謝謝四哥。”
沈赤繁沒回應這句感謝，只是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在旁人無法察覺的地方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意念深處，系統介面瞬間展開，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猩紅感嘆號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異常能量爆發！位置鎖定：S市警察局】
【能量特徵分析：匹配度99.8%——代號『曼陀羅』·神經麻痺性複合毒素“綠寡婦之吻”】
【波及範圍：市局一層大廳、走廊、部分辦公室（檔案室未受影響）】
【生命體徵掃描：中毒昏迷37人（深度昏迷，生命體徵微弱），未中毒1人（身份識別：蕭臨風）】
檔案室未受影響？
沈赤繁眼底的冰層驟然加厚。
原來如此……目標很明確啊。
他瞬間關閉了系統警告，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蕭鏡川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西門家的保鏢肯定要鬧翻天之類的話，渾然不覺剛剛在幾公里外，他二哥所在的警局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毒氣災難。
——
市警察局。
時間倒回沈赤繁離開後的幾分鐘。
大廳裡，那股混合著甜膩菸草的奇異香氣，不知何時變得濃郁粘稠起來，如同無形的膠質，悄然瀰漫在空氣中。
起初只是有人覺得頭暈，眼前發花，以為是暖氣太足。
緊接著，一個正在填表的市民突然手一鬆，筆掉落在地，人也軟軟地癱倒下去。
“喂！你怎麼了？”
旁邊的警員剛想上前檢視，自己眼前也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撲通！”
“撲通！”
如同下餃子，大廳裡的人一個接一個毫無預兆地栽倒在地。
辦事視窗後的警員、等候區的市民、甚至門口站崗的保安……瞳孔渙散，口鼻間滲出少量白沫，身體輕微抽搐著，陷入了深度昏迷。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前後不過十幾秒。
刺耳的警報聲後知後覺地響起，但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淒厲無助。
墨綠色的裙襬如同深潭中浮起的水草，悄無聲息地滑過冰冷光滑的地面。
『曼陀羅』姿態依舊慵懶，指尖夾著那支玉質菸斗，嫋嫋的淡青色毒煙正是源頭。
她步履從容，高跟鞋踩在倒地的人體之間，如同踏著鋪滿落葉的林間小徑。
監控探頭忠實地記錄著這地獄般的景象，但畫面在她經過時總會瞬間佈滿雪花，隨即恢復正常，彷彿只是裝置故障。
玩家自帶的訊號隔絕力場，是比任何駭客技術都更徹底的“隱身衣”。
她目標明確地走向走廊深處的檔案室。厚重的鐵門電子鎖在她指尖一抹幽綠的微光下，“咔噠”一聲，應聲而開。
檔案室裡瀰漫著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鐵皮櫃如同沉默的巨人。
『曼陀羅』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編號，最終停留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櫃子上，她拉開其中一個抽屜，纖長的手指在厚厚的卷宗上快速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最終，她的動作停住了，隨後抽出的是一份略顯陳舊的卷宗。
封面上用冰冷的印刷體標註著案件編號和名稱，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墨綠色的眼底，淬毒的冰稜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味盎然。
一聲極輕的，帶著致命愉悅的嘆息在寂靜的檔案室裡響起。
她伸出染著墨綠色蔻丹的指甲，在那個名字上極其緩慢地劃過，然後，她合上卷宗，將它隨意地夾在臂彎裡，像拿走的不是一份絕密檔案，而是一份下午茶的邀請函。
她轉身，墨綠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消失在檔案室門口。
身後，是躺滿一地的生死不知的軀體，和兀自淒厲鳴叫的空洞警報。
另一邊，蕭臨風從混亂的校醫室區域離開上車返回警局。
他剛接到緊急通知說大廳出事，心頭的不安感瞬間攀升到頂點。
學校裡市警局不遠，就在他下車即將衝入大廳的瞬間，一股帶著熟悉甜膩感的異香鑽入鼻腔。
他猛地停住腳步，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封鎖所有出入口！叫救護車！快！”
蕭臨風對著通訊器嘶吼，自己卻不敢再貿然踏入那片死寂的大廳。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目光死死盯著瀰漫著詭異青霧的大廳入口，額角青筋暴起。
——
聖櫻教學樓。
沈赤繁停在教室門口，蕭鏡川還在他旁邊小聲叭叭著西門焰家的八卦。
『曼陀羅』……動檔案？
市警局裡有甚麼檔案是和她有關的？
或者，是甚麼檔案讓她感覺到了興趣？
他推開教室門，無視了裡面瞬間投來的各種目光，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位置。
蕭鏡川立刻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過去，在旁邊的座位坐下，還在試圖分享他剛打聽到的關於李強發瘋的細節。
沈赤繁坐下，動作隨意地將書包塞進桌肚。
桌肚深處，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他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薄如蟬翼邊緣流淌著暗紅血光的金屬刀片。
刀片在他指尖無聲地翻轉了一下，冰冷的鋒芒一閃而逝。
打一架吧，直接問。
沈赤繁乾脆的決定。
玩家向來沒有甚麼不打女人不打小孩的規則，純白世界拉玩家可不挑人，上至九十歲老翁下至三歲孩童它全要。
所以能在純白世界裡活下來的，能夠在現在這個現實世界的玩家，就算外表是三歲的小孩兒，內芯都是不容小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