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櫻學院的下課鈴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脆,配上蕭鏡川的心境,實在是悅耳。
蕭鏡川此時正亦步亦趨地黏在沈赤繁身後,嘴裡還在叭叭著西門家保鏢如何氣勢洶洶衝進學校又灰溜溜離開的場面。
“四哥,西門家這次臉丟大了……”
沈赤繁腳步停在教學樓側門陰影裡,聲音沒甚麼起伏:“自己回去。”
“啊?”蕭鏡川一愣,下意識追問,“那你……”
後面的話在對上沈赤繁那雙平靜無波暗紅眼眸時,瞬間卡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所有聲音都嚥了回去。
“好嘞四哥!我這就走!”
蕭鏡川一秒都不敢多待,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直到那聒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赤繁才收回視線。
他抬手,指尖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嗡——
以他指尖為中心,一道扭曲空間規則的波紋無聲擴散。
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公里,現實的光影被粗暴地撕開一道縫隙,將目標精準錨定。
——
S市舊城區,一座廢棄鐘樓頂層。
斑駁的彩色玻璃窗只剩下扭曲的骨架,夕陽的血色光線斜斜投射進來,在佈滿灰塵和鳥糞的地面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
『曼陀羅』斜倚在斷裂的羅馬柱旁,墨綠絲絨裙襬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她正低頭翻閱著臂彎裡那份陳舊的卷宗,玉質菸斗隨意擱在身邊,嫋嫋的淡青色毒煙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盤旋。
突然,她翻閱的手指頓住。
空氣中瀰漫的毒煙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天敵,她墨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猛地抬頭。
視野所及之處,光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如同被潑灑了濃稠的墨汁,寂靜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風聲、遠處城市的喧囂,甚至她自己的心跳聲。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降臨。
領域。
而且是……那個人的領域。
『曼陀羅』臉上慵懶的笑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混合著驚悸與興奮的扭曲神情。
她幾乎能感受到那無孔不入的冰冷意志,帶著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來了。
比她預想的……還要快得多。
黑暗深處,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只是光線剛剛被允許勾勒出他的輪廓。
沈赤繁。
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面簡單的黑色T恤,黑髮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拂動,暗紅的眼眸在絕對的黑暗中亮得瘮人。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瀰漫的冰冷壓迫感就讓盤旋的毒煙發出近乎哀鳴的嘶嘶聲。
“喲。”『曼陀羅』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悸,紅唇扯開一個豔麗卻有些僵硬的笑,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帶著她慣有的慵懶調子,尾音卻不易察覺地繃緊,“這麼快就找來了?真是……一刻也捨不得分開呢?”
每個人的機遇不同,天賦不同,過得副本不同,之後的實力也不會相同——身為純白世界綜合實力排行榜第二的『無燼』,自然擁有足以壓制她的實力。
沈赤繁沒有回應她的“寒暄”,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臂彎間那份陳舊的檔案袋上。
“檔案。”
兩個字,冰冷短促,沒有任何疑問的語氣,純粹是命令式的陳述。
『曼陀羅』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惱怒,隨即又被更深沉的興味取代。
“嘖,真是沒禮貌的孩子……”她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絲嗔怪,彷彿在教訓不懂事的小輩。
話音未落——
嗤!
一道暗紅血線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凝固的黑暗,直刺『曼陀羅』咽喉。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只有那瞬間爆發的鋒銳殺意昭示著它的存在。
『曼陀羅』瞳孔劇縮 身體的本能反應遠超思考,她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猛地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致命的血線。
幾乎在她後仰的同時,她腳邊的玉質菸斗爆發出刺目的綠光。
“嘶——!”
數十條由濃郁毒霧凝聚成的、半透明的青色毒蛇猛地竄出,獠牙猙獰,帶著刺鼻的甜腥,從四面八方噬向沈赤繁。
所過之處,連領域內的黑暗都似乎被腐蝕出細小的空洞。
沈赤繁眼神未變。
他甚至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只是插在褲袋裡的左手向外一翻。
嗡——!
以他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空間驟然向內塌陷,如同一個無形的黑洞瞬間生成。
那些撲來的毒蛇如同撞上了宇宙的邊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恐怖的湮滅之力下無聲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被徹底抹除。
『曼陀羅』藉著毒蛇爭取到的毫厘時間,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墨綠裙襬在湮滅的邊緣險險擦過,她臉色微白,剛才那一瞬間的空間湮滅讓她感到了久違的死亡威脅。
這傢伙……下手還是這麼不講道理!
她眼底的興味徹底被凝重取代。
不能再打了。
這瘋子是真的會在這裡宰了她!
“停!”她猛地揚手,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急促,“停手!無燼!”
她臂彎一甩,那份陳舊的檔案袋被她精準地拋向兩人中間的空地。
“你要的東西!”她盯著沈赤繁,語速飛快,“你肯定會對裡面的東西感興趣!我保證!”
檔案袋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即將落地。
沈赤繁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暗紅的眼眸鎖定著那個飄落的檔案袋,沒有任何信任。
『曼陀羅』碰過的東西,本身就是最致命的陷阱。
他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根邊緣流淌著暗紅血光的荊棘,如同活物般從他腳下的陰影中瞬間刺出,精準地貫穿了檔案袋的一角,將它穩穩地挑在半空,距離地面還有半尺。
荊棘的尖端散發著微弱的紅光,一股無形的湮滅波動籠罩著檔案袋,任何附著其上的毒素詛咒或追蹤印記,都在接觸的瞬間被無聲淨化。
『曼陀羅』看著那根懸浮的荊棘,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傢伙還是謹慎得令人髮指。
沈赤繁的目光終於從檔案袋移開,重新落在『曼陀羅』身上,依舊冰冷,帶著無聲的質詢。
“呵……”『曼陀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染著墨綠色蔻丹的指甲,輕輕點在自己紅唇上,視線卻瞥向那份被荊棘挑著的檔案袋。
“別這麼看我,小朋友。我只是……恰好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小玩具。”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目光卻穿透了鐘樓的破敗穹頂,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令人心悸的東西。
“純白……”
她紅唇無聲地翕動,吐出那個禁忌的名字,隨即又化作了飄渺的輕嘆,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浸滿了冰冷的毒液。
“它似乎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在現實裡埋下了不少‘鑰匙’呢……”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隔空點了點檔案袋封面上那個被沈赤繁湮滅力場隔絕,但依舊能隱約辨認出的冰冷名字——
沈赤繁。
“而你,無燼大人……”
她的笑容陡然變得無比豔麗,如同盛開的劇毒曼陀羅花。
“你也成了其中一把……非常關鍵的‘鑰匙’哦。”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在破碎的光影中迅速淡化消失,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致命甜香的餘韻。
鐘樓頂層,死寂的黑暗領域內,只剩下沈赤繁一人。
他站在原地,暗紅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那根荊棘尖端挑著的泛黃的檔案袋上。
封面上,那個屬於“沈赤繁”的名字,在湮滅之力的紅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冰冷而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