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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44章 英明神武的無燼大人

沈赤繁喘息著,抹去臉上的海水,睜開被海水刺痛的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環抱著他的、依舊冰涼但穩定有力的手臂,和緊貼著的、同樣溼透冰冷、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然後,是視野。

深夜,無月。

但天穹之上,繁星點點,如同碎鑽般灑落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銀河橫亙,灑下清冷微光。

沒有霧,一絲一毫的霧氣都沒有,視野開闊得令人心顫。

他們漂浮在……海面上。

廣闊無垠的黑暗。

那是大海在星光下的顏色,平靜,幽深,緩緩起伏,推動著他們的身體。

海水冰冷刺骨,但異常“乾淨”,沒有那種甜膩的腐爛氣息,只有鹹腥和寒意。

周圍也沒有郵輪的燈光,沒有陸地的輪廓,沒有其他任何船隻的影子。

只有北大西洋冬季深夜,最原始寂靜、也最浩瀚的海洋與星空,以及他們兩人。

他們漂浮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全身溼透,狼狽不堪。

死裡逃生,卻陷入一片孤獨的幽暗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緊抱著他的關自明,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嘶啞、疲憊,卻充滿了無盡的暢快、瘋狂和興奮。

他仰頭望著星空,溼透的金髮貼在額前,碧藍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那熟悉的聲音貼著沈赤繁的耳廓,混合著海風和血腥味。

“出來了!”

“從那個開始腐朽的、還爬滿蛆蟲的沉沒回響裡,落進了——北大西洋真正的冬天!”

“冰冷!清澈!真實得令人感動!”

他大笑著,手臂卻將沈赤繁箍得更緊。

沈赤繁被他笑得耳膜發震,也從他過於用力的擁抱中感受到了那份激烈的情緒。

他沒有推開,只是任由自己漂浮在海水中,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儘管身體因寒冷和脫力而微微顫抖。

他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海水溫度極低,鹽度正常,沒有明顯的異常汙染波動。

星光方位顯示他們大概在北緯50度左右,確實在北大西洋範疇。

他們似乎被那個漩渦,從那個正在“事件沉沒”的異常時空裡,拋回了正常的現實海域。

或者,是另一個相似的、但尚未被“迴響”嚴重汙染的時空層面。

但具體位置?離最近的航線或陸地有多遠?

一概不知。

寧潮菸……

那個推他入漩渦的魚尾女子虛影,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

為甚麼是她?

那個推他的動作,是惡意嗎?

是想害他墜入更深的危險?

還是說……那看似一推,實則是將他和關自明從那艘註定沉沒、成為新“迴響”的死亡之船上,“推”向了這個可能是唯一“出口”的漩渦?

“海”……收容所有毀滅死亡之物的“海”……

這個專門和水有關的克蘇魯副本……

無處不在的“迴響”……

而第一條——【水非媒介,乃意識之觸。】

這裡的海水,是記憶和意識的載體。

那些徹底死亡、連復活機會都沒有的玩家,他們的意識、記憶、情感,是否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海”吸收並儲存,然後透過一個“門”,影響到這個副本,成為了“迴響”的一部分?

天極春的幻覺,其他逝者的碎片,孩童的哭聲,寧潮菸那帶著明確“行動意圖”的影像……

沈赤繁想起了墨將飲那些顛三倒四、卻往往觸及可怕真相的囈語。

那個陰鬱的精神病患,和他說過“海”是門,門後收容著所有“終結”之物,是純白世界處理“垃圾”和“錯誤”的深淵。

此刻,在這真實的北大西洋寒夜中,在經歷了郵輪上那些源自他記憶深處的、已故之人的“迴響”襲擊,尤其是最後寧潮菸那帶著明確目的的“一推”之後。

那些散落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在他冰冷而清晰的思維中,拼湊出一個暫時的答案。

第三條很重要。

【沉默非金,迴響即刃】——過度的聲響或能量波動會吸引注意。

因為在這片作為“沉澱池”和“迴響收納場”的“海”之概念影響下的副本里,任何強烈的“動靜”,都可能與那些沉寂的“迴響”產生共鳴,喚醒它們,甚至被它們“借用”或“牽引”。

郵輪上那些幻覺,不是簡單的精神攻擊,那是沉在這片“海”中的、與他沈赤繁存在強烈關聯(比如情感、記憶、因果)的已逝者的“最後迴響”。

它們被異常活躍的“潮汐”和郵輪本身的“沉沒”態勢所吸引、所顯化。

天極春、陳默、小女孩……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更多他暫時沒認出或沒出現的。

而寧潮菸,這位同樣徹底消亡的前任界主,她的“迴響”顯然保留了更多生前的意識或執念。

她不是隨機出現,她是有目的性地,將他連同關自明推入了那個特定的漩渦。

那個漩渦通往哪裡?

肯定不是隨機海域。

結合她“朝夕池”的代號,掌控潮汐與夢境的力量……

她是否在利用這片“海”的規則,利用這次劇烈的“潮汐逆轉”波動,進行某種干預?

將他推向一個她認為“正確”或“必要”的方向?

是出口嗎?

那會是甚麼出口?

離開這個副本的出口?

不,純白世界的規則沒那麼簡單。

還是說……通往某個關鍵地點的“捷徑”?

或者,是避開某個更大危險的“生路”?

沈赤繁的大腦飛速運轉,冰冷的海水完全都澆不滅那激烈的思維火花。

如果墨將飲的推測接近真相,那麼這個《溺亡者回響》副本的深層本質,就不僅僅是探索一個被克蘇魯汙染的城市那麼簡單。

它是在探索“純白世界”這個系統處理“徹底死亡”的底層邏輯之一,是在直面那些被系統“消化”後殘留的“怨念”與“回聲”。

“溺亡者”,指的可能不僅是阿刻戎城的居民,更是指所有在純白世界中徹底“溺亡”於惡意、沉入這片概念之“海”的玩家和存在。

他們的“迴響”,就是這座城市“記憶”的一部分,也是汙染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就是推動“潮汐”的力量來源之一。

而“沉寂之心”……會不會就是讓這片“迴響之海”的某一區域,或者讓某個特定強烈的“迴響集合”重新安息的的關鍵?

“溺亡終章”……是記錄這些“迴響”最終湮滅或轉化的真相?

“潮汐逆轉”……是這片“概念海”自身的週期性動盪,是“迴響”大規模活躍、甚至可能短暫影響現實的時刻?

所有的主線任務,都指向了這個副本最核心的真相。

沈赤繁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比周圍的海水更冷。

這不僅僅是面對神話的戰鬥,這是在與一個龐大系統處理“死亡”的冰冷機制,以及無數湮滅在其中不得安息的殘存意志作鬥爭。

尤其是那些殘存的意志裡,有他曾經死去的同伴!

這簡直是——

“喂。”

關自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依舊貼得很近,帶著水汽和玩味。

他低下頭,看向懷裡的沈赤繁。

星光下,沈赤繁黑髮溼透,臉色蒼白,但那雙猩紅的眼眸卻亮得驚人,裡面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或恐懼,只有一片冰封的銳利與思索。

真漂亮。

關自明彎起眼睛,戲謔開口。

“我親愛的寶貝,發呆夠了嗎?”

“雖然抱著你很暖和,還很舒服,但再泡下去,我們倆真要變成北大西洋的兩塊浮冰了。”

“或者……你終於被我感動,決定跟我一起沉溺在這詩意的星空大海里,等待黎明瞭?”

沈赤繁猛地回神,意識到兩人還緊緊抱在一起,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他立刻鬆開了環在關自明腰側和抓著他後背衣服的手,同時肩膀一沉,掙脫了關自明的懷抱。

“鬆手。”

他的聲音因寒冷和之前的窒息而有些沙啞,但語氣不容置疑。

關自明很喜歡他這種上位者的命令調子,低笑一聲,從善如流地放開了他。

但兩人距離仍然很近,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星光下,沈赤繁看到關自明臉上依舊帶著血汙,但那雙碧藍的眼睛在星輝下卻顯得格外清晰,裡面的瘋狂似乎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也同樣在觀察著四周,分析著處境。

“那個長尾巴的女人,”關自明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你認識。”

是陳述句。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寧潮菸。前任第八界主。”

關自明挑了挑眉:“『朝夕池』……難怪。”

“她對‘水’和‘夢’的規則理解很深。看來,就算是徹底死了,剩下的一點渣滓,也能在這片‘海’裡搞點小動作。”

他頓了頓,看向沈赤繁。

“她把我們弄到這裡……這個座標,肯定有點意思。”

沈赤繁靜靜聽著,然後仰頭,再次確認星辰方位,同時感知著海水的流動。

冰冷,但流向穩定,向著東南方向。

東南方……按照這個緯度,如果持續漂流向東南,可能會接近英吉利海峽或法國北部海岸。

但距離無法估計。

但是既然和潮汐有關,那麼潮汐的波動肯定不會隻影響一處。

既然被拋到這裡,必有原因。

或許是寧潮菸計算好的相對安全區。

或許是某個更大“迴響”或事件的影響範圍邊緣。

或許……這裡就是通往下一個關鍵地點的“表面座標”。

關自明仰面躺在海面上,望著璀璨的星空,忽然輕聲哼起一段旋律古怪的調子,然後嘆息般低語。

“從腐爛的時光棺槨,跌入星辰的冰冷浴場……”

“主的一瞥餘溫尚在,指引迷途的羔羊……”

“呵呵,無燼,你說,我們算不算……被死亡拒絕接收的流浪者?”

沈赤繁沒有接話。

他也調整著姿勢,儘可能減少熱量流失,同時將感知放到最大,警惕著星光下看似平靜的深邃大海。

寧潮菸的迴響,天極春的幻影,墨將飲的囈語,副本的提示,任務的指向……

所有的線索,如同天上的星辰,看似散亂,卻似乎隱含著某種殘酷的連線。

他望著星空下的黑色海平線,猩紅的眼眸深處,是比海水更幽深的思慮。

這片收容了無數溺亡者回響的“海”,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他們揭示純白世界最底層的、關於“存在”與“湮滅”的真相。

……但是再不找到辦法,他真的要死在這片海上了。

沈赤繁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肢體正在逐漸僵硬麻木,每一次划水、保持漂浮的動作都變得越來越滯澀和費力。

呼吸時,冰冷的空氣和偶爾濺入的海水刺激著喉嚨和肺部,帶來火辣辣的痛感和窒息後的餘悸。

璀璨的星穹如同冰冷的寶石鑲嵌在黑天鵝絨般的夜幕上,灑下的清輝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襯托出這片海域無邊無際的孤寂與嚴酷。

星光是遙遠的,海水是近在咫尺的寒冷。

“無燼。”

關自明又開口喊他,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帶著水汽和虛弱,但那股子讓人心煩的語調還在。

沈赤繁勉強抬起眼看他,猩紅的眼眸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幽邃。

關自明笑眯眯地看著他,臉上未乾的血汙在星光下顯得顏色暗沉,嘴角咧開的弧度卻依舊清晰:“現在該怎麼辦?等嗎?”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調子繼續道:“我現在剛打完本,靈與肉都還在回味吾主的恩賜餘韻……要是再等下去——”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碧藍的眼睛在星光下閃了閃。

“——我就要和你一起,成為這璀璨群星之下,兩尊永恆微笑的浪漫冰雕了。”

“你說,後世打撈起我們緊緊相擁的化石,會不會寫一段可歌可泣的……”

他說著,竟然真的又貼過來,張開溼漉漉的手臂,試圖再次環抱過來,彷彿沈赤繁是塊能汲取熱量的浮木。

沈赤繁眼神一冷,想躲。

但身體的凍僵程度超出了他的預估,動作比思維慢了半拍——關自明冰涼的手臂已經環了過來,帶著海水和血腥氣的胸膛也緊貼住了他的後背。

那股屬於另一個人的、同樣冰冷的體溫傳來,讓沈赤繁渾身一僵。

沈赤繁:“…………”

他牙關緊咬,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鬆手。”

關自明不僅沒松,反而得寸進尺般收緊了手臂,下巴幾乎要擱到沈赤繁溼透的肩上,氣息噴吐在他耳畔,帶著低笑。

“除非……你先告訴我,英明神武的無燼大人,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是甚麼?”

“總不能讓我們倆真的凍死在這兒,演一出泰坦尼克號吧?雖然和你殉情聽起來也不錯……”

沈赤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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