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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342章 “哈……老朋友也來打招呼了……”

郵輪在死寂中傾覆。

那龐大舊日投影的“一瞥”雖已遠去,留下的卻是近乎崩潰的現實。

船體傾斜的角度在緩慢增加,電力系統徹底癱瘓。

僅剩的幾盞應急燈也因線路破損而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將破敗的走廊和艙室切割成一段段跳躍失真的膠片。

更詭異的是,在這閃爍的光影間隙,沈赤繁清晰地看到,腳下昂貴的地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黴變腐爛,露出下方鏽蝕發黑的甲板鋼板,還是正在爬滿溼滑綠色苔蘚的版本。

牆壁上華麗的浮雕和牆紙飛速剝落,被層層疊疊的暗綠色海藻和藤壺覆蓋,彷彿已生長百年。

這是某種規則的侵蝕與覆蓋。

彷彿這艘船正被強行拖入一個它早已沉沒百年的“事實”之中,成為“溺亡迴響”的一部分。

“咔啦……咯吱……”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通風管道、排水孔、破損的舷窗縫隙、甚至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角落,開始有“東西”擠進來。

它們大小不一,形態介於人類、魚類和某種節肢動物之間。

面板是滑膩的灰綠色,佈滿粘液和鱗片,指(爪)間有蹼,頭顱畸形,凸出的眼球呆滯而貪婪,咧開的嘴裡是細密交錯的尖牙。

有些還拖著未完全退化的人類衣物碎片,有些則揹著粗糙的骨質武器或發出微弱磷光的怪異海藻。

克蘇魯的眷族,深潛者。

或者是在此界汙染下誕生的、類似深潛者的劣化變種。

它們不像幻象中那般不可名狀,卻更加真實,更加飢渴,帶著物理性的殺意和汙穢,源源不斷地湧入這正在“沉沒”的鋼鐵棺槨。

【警告!遭遇大量克蘇魯眷屬(深潛者變種)!】

【警告!船體規則侵蝕加劇!理智值持續高速流失!】

【當前理智值:41/100!】

閃爍的燈光加劇了混亂。

前一秒看到的是撲來的猙獰面孔,下一秒光亮消失,只有溼冷的腥風和利爪破空的銳響。

沈赤繁的猩紅眼眸在明暗交替中快速掃視,然後鎖定。

短匕每一次揮出都準確而狠戾,暗紅色的破壞能量在刃尖閃爍,不再是追求湮滅的高階運用,而是更高效的切割與穿刺,專挑這些生物相對脆弱的部位。

粘稠發黑的血液和破碎的鱗片甲殼四處飛濺,散發出濃烈的腥臭。

關自明在他不遠處。

這個瘋子似乎從剛才高位存在的“饋贈”(其實是折磨,但這傢伙顯然不覺得)中汲取了某種扭曲的力量。

他沒有使用明顯武器,只是抬起雙手,像是指揮家一般揮動。

所過之處,撲向他的深潛者身體會不自然地膨脹或坍縮,面板下鼓起遊走的腫塊然後爆開,或者肢體關節反向折斷。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癲狂的舞蹈感,嘴角依舊掛著笑,碧藍的眼眸在閃爍的光線下異常明亮,甚至有些擴散。

比起並肩作戰,他們更像是各自為戰,卻又詭異地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對安全的區域,朝著記憶中來時樓梯的方向緩慢移動。

船體傾斜,腳下溼滑,耳邊是深潛者嘶啞的嚎叫、乘客絕望的哭喊、海水湧入的轟響,還有那無孔不入的、愈發清晰的“迴響”。

幻覺並未因巨大陰影離去而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在忽明忽暗、加速閃爍的光影間隙,沈赤繁總會瞥見一些轉瞬即逝的影子。

有時是天極春。

不再是荒原上那個扭曲的怪物,而是一個更接近記憶本身的、明媚的側影。

她靠在某個鏽蝕的管道上,彷彿只是累了在休息,鵝黃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或是聽到她清脆帶笑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小繁,左邊!”

沈赤繁下意識地向左揮匕,卻只斬開一團潮溼的空氣和一隻趁機撲來的怪物。

有時是其他面孔。

比如沈赤繁剛剛擰斷一隻深潛者的脖子,眼前忽然一花。

鏽蝕的艙壁變成了純白迴廊那冰冷光滑的通道牆壁,被他殺死的深潛者屍體變成了一個穿著探險服的年輕男人。

他的胸口被未知生物貫穿,正滿臉驚愕。

那是『地行者』陳默,一個總喜歡研究地質和遺蹟、最終在一次考古類副本中觸發遠古詛咒,全身石化崩解而亡的玩家。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只有黑色的沙礫從他口中湧出。

沈赤繁眼神冰封,毫不猶豫地踏過“陳默”正在沙化的屍體,短匕划向從側面撲來的真實深潛者。

幻覺破碎,腥臭的血液濺到臉上。

下一刻,耳邊傳來屬於小女孩的清脆笑聲,隨即變成壓抑的抽泣。

那哭聲彷彿就在他腳邊,又像是從很深的海底傳來,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沈赤繁記性很好。

他記得那個聲音,一個在喪屍圍城副本里被他從廢墟中拉出來、卻因為傷口感染最終在他懷裡失去溫度的小女孩。

副本結束後,他得知那個NPC模板的小女孩再無重新整理可能,徹底“死亡”。

“哥哥……水裡好冷……拉我上去……”

幻覺中的哭聲哀求著。

沈赤繁無視了那幻覺的哭聲,側身躲開一隻擲來的骨質魚叉,反手將匕首捅進投擲者的眼眶,用力一絞。

但是不止這些,還有更多、更多、更多。

一個總是沉默擦拭巨盾的光頭漢子,盾牌上佈滿裂痕,他回頭望了一眼,眼神空洞,隨即消失在滴水的陰影裡。

一個喜歡擺弄機械、臉上總是沾著油汙的雀斑少年,他的身影在閃爍的電路火花中扭曲,發出零件摩擦的刺耳噪音。

甚至還有更早的、幾乎要被遺忘的,某次簡單副本里,那個因為分給他半塊壓縮餅乾而笑起來有點靦腆的年輕女孩。

她的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積水的反光裡一晃而過,帶著淚痕。

…………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沈赤繁曾經認識、曾經並肩作戰、最終卻徹底死在純白世界的輪迴中,連復活道具都無法挽回的“逝者”。

他們的死亡,大多與主神的惡意針對、或是副本本身無解的絕境有關。

沈赤繁咬緊牙關,努力集中注意力。

理智在持續燃燒,維持清明的代價就是腦海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刺痛。

關自明那邊似乎也不輕鬆。

沈赤繁眼角餘光瞥見他有一次動作明顯停滯,面對撲來的深潛者不閃不避,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溫柔的恍惚神情,嘴唇微動,彷彿在對著空氣呼喚某個名字。

下一秒,他周身那混亂力場失控般爆發,將那隻深潛者和附近兩隻同類一起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和粘液,但他自己也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顏色暗沉的血絲。

“哈……老朋友也來打招呼了……”關自明抹去血跡,笑聲有些斷續,眼神裡的瘋狂更甚,“真熱鬧啊……這艘船,快成回憶展覽館了……”

“但是……太礙眼了。”

是啊,沈赤繁也這麼想。

這些“迴響”並不直接攻擊,卻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令人疲憊和心緒不寧。

它們不斷刺探著他們用冰層封存的情感與記憶,試圖找到裂縫,讓瘋狂的寒意滲透進去。

更糟糕的,是那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傳來的孩子的哭聲。

沙啞,微弱,彷彿耗盡了力氣,卻執拗地不肯停歇。

它沒有明確的方向,有時像從頭頂鏽蝕的管道里傳來,有時像從腳下汙濁的積水中浮起,有時又像直接響在腦海深處。

哭聲裡浸滿了冰冷的恐懼、無助的絕望,以及對“溫暖”和“拯救”最卑微的渴求。

這哭聲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精神汙染,它撬動著人性中最柔軟的部分,誘發出保護欲、負罪感和一種想要捂住耳朵、徹底逃離的衝動。

沈赤繁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強迫自己忽略那些閃回的影子,遮蔽那惱人的哭聲,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通道、前方的威脅、以及如何找到出路。

匕首的揮舞依舊精準高效,暗紅的破壞能量在體內奔流,對抗著外界無孔不入的腐朽與瘋狂。

“聽到……哭聲了嗎?”

關自明在一劍刺穿一隻從通風柵欄裡鑽出的、像剝了皮的深海鰻魚般的怪物後,忽然低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震顫的感覺。

“多純粹……不是假的,是真的……是無數溺亡在這片‘海’的概念裡,最乾淨也最痛苦的聲音……”

“它在找媽媽……可惜,這裡的媽媽,只會把它拖進更深的水裡。”

沈赤繁沒接話,一腳踹開前方一道半塌的金屬格柵,露出後面更加寬敞、但堆滿朽爛雜物和詭異增生藻類的貨艙區域。

哭聲在這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貨艙巨大而空曠,頂部有破裂的痕跡,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海水如同小型瀑布般從裂縫傾瀉而下,在地面積起一片渾濁的水窪。

水窪裡,有東西在蠕動。

不是深潛者,而是一些更加原始的、像是未完全成型的肉團或糾纏的水草陰影。

貨艙四周的陰影中,閃爍著更多貪婪的眼睛。

必須儘快找到向上的路。

但是,越靠近上層甲板,湧入的深潛者越多,船體的侵蝕也越嚴重。

腳下已經不再是地毯或甲板,而是滑膩的、生長著各種怪異海洋生物的礁石般的物質。

牆壁完全被厚重的海藻牆覆蓋,一些地方甚至開始滲出帶著鹽晶的海水。

燈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間隔越來越短,明暗交替讓人頭暈目眩,時間感徹底混亂。

沈赤繁的呼吸逐漸粗重。

高強度的搏殺、持續的精神汙染、理智值的飛速流失,都在消耗著他的體力與意志。

匕首依舊準確狠厲,但動作間不可避免地帶上了點凝滯。

他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對抗那些不斷湧現的、撕扯情感的幻覺碎片。

天極春染血的明媚笑容,陳默驚愕的石化臉龐,小女孩冰冷的哭泣,還有其他更多……

更多他曾目睹、或與之並肩最終卻徹底湮滅在純白惡意中的面孔與聲音。

它們比任何攻擊都更能磨損心防。

因為它們挖開的,是連他自己都以為早已埋葬的“傷口”。

【警告!理智值下降!】

【當前理智值:38/100!】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噗通”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

沈赤繁解決掉面前兩隻深潛者,警覺地回頭。

關自明倒在地上,像是力竭或某種內在的崩潰。

他蜷縮著,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手指深深陷入金髮。

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和嘴角不斷湧出,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粘稠的暗紅,甚至在微微蠕動。

他身體劇烈地痙攣,喉嚨裡發出痛苦與狂喜交織的怪響,面板下無數黑色的紋路凸起,像蛇一樣遊走。

沈赤繁瞳孔一縮。

不是外傷。

是剛才直面舊日支配者投影的後遺症?

還是持續的精神汙染和“迴響”侵蝕,在他這種本就與混沌深度繫結的存在身上,引發了某種不可預知的異變?

或許有零點一秒權衡利弊的時間,但他還是疾步退回,匕首連揮,逼退幾隻試圖靠近關自明的深潛者。

隨即半跪在地,意念一動,從系統揹包裡取出一個冰涼溫潤的玉瓶,他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

九轉還魂丹。

某個高難度修仙副本的獎勵,號稱能肉白骨、凝魂魄,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吊住性命。

也許它對於普通玩家相當稀有,但是對於頂尖玩家、尤其是界主來說,並不算特別稀有。

只是因為其藥效明確作用迅速,所以消耗速度很快。

其實就一句話——沈赤繁也沒剩多少了。

他捏開關自明的下頜,將那顆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塞進他嘴裡,合上,在其喉結處一按,強迫吞嚥。

丹藥入腹,磅礴而溫和的生機靈氣瞬間爆發。

關自明身上游走的黑色紋路如同遇到剋星般無聲的退縮,七竅湧出的詭異血液速度減緩。

他痙攣的身體逐漸平復,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穩。

幾秒後,關自明猛地睜開眼,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仍在微微蠕動的暗紅血塊。

血塊落在地上,竟然像有生命般掙扎了幾下,才化作一灘汙漬。

他抬起頭,臉上血汙狼藉,但那雙碧藍的眼睛卻亮得駭人,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赤繁。

然後,他扯開一個笑容,一種無聲的、彷彿窺見了宇宙終極奧秘的笑。

“咳咳……哈哈……我看見了……無燼,我看見了……”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充滿了一種朝聖般的狂熱。

“群星歸位……門戶洞開……那原初的混沌……我的主……”

“祂在沉睡中翻身……投下了一瞥……就在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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