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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294章 “我們會出去的。”

趙綏沈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專注於自己的問題。

現在的我,和當初被哥收養的孤兒,是“同一個人”嗎?

他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第一次握刀時顫抖的手。

第一次殺人後嘔吐到虛脫。

沈赤繁冰冷但有效的訓練。

尹淮聲笑眯眯遞過來的糖果和背後殘酷的戰術課。

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

代號『無黔』的授予。

力量的增長,心智的成熟,手上沾染的鮮血越來越多……

在純白世界缺斤少兩很正常,甚至死亡都是可以習慣的事情。

身體被修復過那麼多次,幾乎每個零件都換過了吧?

記憶也被副本規則搞亂過,有些細節模糊了,有些可能被覆蓋了。

性格……淮哥說過,他小時候很喜歡哭鼻子,沈赤繁一離開他三步遠就要開始掉眼淚,抓著沈赤繁的衣領,要坐在沈赤繁肩膀上抓著沈赤繁頭髮才肯不哭,淮哥還拍了照片。

天樞哥和阡歾哥也說過,他三四歲被沈赤繁帶進副本的時候,連地精都能把他嚇哭,躲在沈赤繁或者他們身後,怎麼哄都不肯出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也被他們拍照留念了。

可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哭和躲的小孩了。

那麼,我還是“我”嗎?

但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不知道自己當初生下來是甚麼樣子!

不知道當初究竟是甚麼樣子的地獄!

趙綏沈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自己是從哪個副本來的,他也知道自己是一個“奇蹟”。

他的生命,還有其他二十二個孩子的生命,都是那一萬多個玩家的犧牲換來的。

是那些在無數血腥的、瘋狂的、絕望的、充斥著背叛與算計的記憶中找回“愛”和“希望”的玩家,將他、將他們拉回到“希望”中,讓他們得以在“愛”中活下去。

他想沈赤繁偶爾會看著他的眼神,那雙猩紅的眼眸裡,有時候會閃過極淡的懷念。

哥是在透過他,看當初那個剛出生的、渾身還皺巴巴的孤兒嗎?

還是,在透過他,看當初死在《孕之獄》這個懲罰副本的那些玩家?

也許都有。

那哥認可他了嗎?

認可這個,在現在已經經歷了無數廝殺、已經能獨當一面的『無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綏沈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無法簡單地給出“是”或“否”的答案。

如果按照“忒修斯之船”的悖論——一艘船所有木板都被替換,它還是原來的船嗎?——那麼,身體和記憶幾乎全部更新過的他,似乎很難說是“同一個人”。

但是……

他緊緊握住拳頭。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我是!

我就是趙綏沈!

是沈赤繁養大的孩子!

是無黔!

那些經歷,那些變化,那些痛苦和成長,都是我!

身體是承載,記憶是軌跡,性格是烙印。

它們或許變了,但將它們串聯起來、賦予它們意義的那個“核心”,那個從被收養那一刻起就決定要追隨沈赤繁、要變強、要保護重要之人的“意志”……

從未改變!

也許在哲學概念上,這不足以論證嚴格的“同一性”。

但在他趙綏沈的生命裡,這就是他的“真實”!

邏輯?

去他餅乾的邏輯!

這就是我的答案!

想通了這一點,趙綏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豁出去的決絕。

幾乎在同一時間,墨將玖也抬起了頭,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多了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清澈。

【時間到。】

【請玩家『無黔』首先回答。】

冰冷的系統音點名。

大廳裡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趙綏沈身上。

蕭家人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趙綏沈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對著牆壁,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

“現在的我,和當初被收養的我,是‘同一個人’!”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理由?”

系統問。

“因為定義‘我’的,不是那些可以更換的‘零件’(身體),也不是可能被修改的‘記錄’(記憶),甚至不是穩定不變的‘性格模板’!”

“定義我的,是‘選擇’!是‘意志’!是‘貫穿始終的意願’!”

“從我被收養,決定跟隨沈赤繁的那一刻起,到如今我站在這裡,成為『無黔』——我想要變強、想要保護、想要活下去、想要成為能夠並肩甚至守護他們的力量的這份‘意願’,從未改變,從未斷裂!”

“這份意願,才是‘我’的核心!才是連續性的錨點!”

“身體會傷,記憶會模糊,性格會磨礪,但只要這份核心的意願還在,我就是我!趙綏沈!無黔!”

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斬釘截鐵。

說完,他胸膛微微起伏,緊緊盯著牆壁,等待著系統的判決。

寂靜。

幾秒鐘後。

牆壁上的文字微微閃爍,然後緩緩淡去。

【答案收錄。】

【邏輯自洽度評估中……】

【……評估透過。】

【玩家『無黔』,第三輪思辨之夜,透過。】

趙綏沈猛地鬆了口氣。

透過了!

“綏沈哥!太好了!”

蕭鏡川忍不住低聲歡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蕭家人也都鬆了口氣。

趙綏沈卻不敢放鬆,立刻看向墨將玖。

墨將玖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問題。

然後,她轉向牆壁,用那種一貫平靜無波的語調,開始陳述自己的答案。

關於克隆體與連續性的問題,她的回答冷靜而犀利,直接切入了意識上傳、資訊連續性等更抽象的層面。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在“資訊”和“認知模式”連續的前提下,可以視為某種形式的延續,但“第一人稱體驗”的斷裂是本質性的,因此從“我”的視角,生命是斷裂的,克隆體是“另一個擁有相同起點的存在”。

她的邏輯嚴密,層層遞進,同樣透過了評估。

輪到蕭鏡川時,這個少年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紅著眼眶,對著牆壁,幾乎是用吼的聲音說道。

“我承認!一開始我就是怕他!怕得要死!覺得他像個怪物!”

“但是……但是後來我看到他怎麼對大哥他們,看到他怎麼處理那個蕭垣易,看到他在副本里……?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覺得……他很厲害,很可靠,跟外面那些人說的不一樣!”

“我想靠近他,想讓他承認我,想像綏沈哥一樣能幫上他的忙!這算慕強嗎?算吧!但也不全是!”

“如果他真的失去力量……我、我可能會害怕,可能會不知道怎麼辦……但是……”

蕭鏡川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執拗。

“但是他還是我哥!是我親哥!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就算他變成廢人,只要他還認我,我就認他!依賴可能會變,崇拜可能會沒,但‘他是我哥’這件事,不會變!”

這個回答充滿了矛盾、不成熟和情感用事,遠不如趙綏沈和墨將玖的答案那樣“邏輯清晰”。

但牆壁上的文字閃爍了幾下後,同樣淡去,顯示透過。

或許,在這個拷問“自我”與“關係”的副本里,“真誠”與“情感”本身,也是一種強大的“邏輯”。

蕭家其他人也陸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全部透過。

趙綏沈和墨將玖對視一眼,鬆了口氣。

而其他玩家,有些透過了,但有些就沒那麼幸運。

有一個年輕的玩家,因為無法理順自己對家族的複雜感情與在純白世界求生慾望之間的矛盾,邏輯陷入混亂,答案前後矛盾時。

他的身體,就在眾人眼前,如同訊號不良的影像般,閃爍了幾下,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其他玩家驚呼聲不斷,臉色都更白了一點,明顯對這種場景還不適應。

蕭家人大部分都移開了視線,墨將玖盯著玩家消失的那個地方思考,趙綏沈則開始下意識觀察其他玩家的反應,以防不測。

這就是這個副本的殘酷。

第三輪思辨之夜,在又付出了九名玩家的“消失”為代價後,終於結束。

【第三輪結束。存活玩家:64/120。】

【下一輪思辨之夜,將於六小時後開始。】

【主題預告:自由意志與決定論。】

系統提示音冰冷地宣告。

大廳裡,氣氛更加死寂和絕望。

自由意志與決定論?

這比同一性和連續性更加抽象,也更加致命。

它直接拷問的是——你的選擇,真的是“你”的自由選擇嗎?還是被命運、環境、基因、乃至更高層次規則所決定的必然?

趙綏沈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著牆壁,緩緩坐下。

墨將玖坐到他身邊,依舊平靜,只是眼神裡也多了凝重。

“自由意志……”她低聲自語,“這個問題,對於在純白世界這個巨大‘決定論’牢籠裡的我們來說,恐怕更難回答。”

純白世界強制拉人,設定副本,頒佈任務,制定規則……玩家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一個充滿惡意的“決定論”框架內。

他們的“自由意志”,還剩下多少?

趙綏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玖玖,我們得想辦法出去。”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銳光,“不能一直在這裡被它牽著鼻子走。”

“下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這麼幸運。”

墨將玖點了點頭。

“我在觀察這個大廳的構造和系統的執行模式。”她平靜地說,“雖然看似完美封閉,但任何系統都有其核心規則和能量節點。”

“思辨之夜的主題切換、問題生成、答案評估與抹殺執行……都需要消耗能量,遵循某種演算法。”

“如果能找到那個核心,或者干擾其執行……”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趙綏沈眼睛一亮。

對啊!

他是『無黔』,是通關副本的,又不是來這裡跟系統辯論哲學的!

通關副本難道只有一種方式嗎?

他的力量,他的戰鬥本能,應該用在打破規則上!

“需要我做甚麼?”趙綏沈立刻問。

“下一次思辨之夜開始,系統集中力量執行演算法時,可能會露出破綻。”墨將玖分析道,“我需要你幫我爭取時間和創造機會。”

“你的力量最強,動靜可以最大,吸引系統的注意力。”

“我去嘗試……‘接觸’那個核心。”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死人一樣(無惡意)

用生活點的比喻,就是說“我去拿杯水”。

但趙綏沈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一旦被系統發現她在試圖破解核心,抹殺可能會立刻降臨。

“太危險了。”趙綏沈皺眉。

“留在這裡,按部就班地回答那些問題,直到某一天邏輯崩潰被抹殺,或者所有問題答完——同樣危險。”

墨將玖看向他,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洞悉的透徹。

“而且,被動等待,不是你的風格,也不是我的。”

趙綏沈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他咧開嘴,露出白牙,娃娃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蓬勃的鬥志,“那就幹他餅乾的!”

“下一次思辨之夜,咱們給這個狗屁系統,來個‘驚喜’!”

他看向依舊惶恐不安的蕭家人,尤其是緊緊抓著他衣角的蕭鏡川。

“別怕。”趙綏沈眼神都慈祥了,溫柔地拍了拍蕭鏡川的腦袋,又看向其他人,聲音堅定。

“有我在。”

“我們會出去的。”

“一起。”

他的話彷彿帶著某種力量,讓蕭家人驚恐的眼神稍微安定了一些。

趙綏沈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整狀態,恢復力量,為六小時後的“行動”做準備。

墨將玖則依舊安靜地坐著,目光掃視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

純白的大廳,冷光依舊。

但在這片絕對的理性囚籠中,兩顆不甘被規則束縛的心,已然開始醞釀一場屬於“無黔”與“生存者”的反擊。

距離下一次思辨之夜,還有五小時四十七分鐘。

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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