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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291章 “下次再有這種權宜之計,記得提前報備。”

黎戈關上門後,客廳裡只剩下三人。

蘇渚然指尖摩挲著酒杯光滑的杯壁,棕色的眼眸裡沒了慣常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計算與凝重。

尹淮聲站在客廳中央,娃娃臉揹著光,側影顯得有些疏淡,蒼藍色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甚麼。

沈赤繁則站在原地,猩紅的眼眸望著黎戈房門的方向,眼底深處翻湧著被強行壓下的煩躁。

門。

又是門。

副本里的門,皇陵深處的門,枉死城的門,黎戈在現實中隱約感應到的門……

還有最初,他剛回到蕭家那片混亂中,清晰聽見的那一聲“門開”的脆響。

當時伴隨而來的,是扮演值的斷崖式下跌和後續詭異的回升,以及錨點的確認——彷彿有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匆匆一瞥,又將他“摁”回了這個世界的軌道。

那件事後來和“千面詭仙”與“猶格·索托斯”的汙染糾纏在一起,被暫時歸類為某種涉及舊日支配者的高危事件。

但現在看來,“門”本身,或許才是更核心的鑰匙。

它串聯起的,恐怕不僅僅是某個邪神的召喚儀式,而是更接近純白世界本質的東西。

鏡子代表的“存在”、死亡代表的“規則”、門代表的,也許是界限、通道、超脫……但不能夠確定,現在也沒有充足的線索。

範圍太廣,指向太多。

沈赤繁厭惡這種模糊不清,還牽扯巨大的麻煩。

他喜歡明確的目標,高效的解決路徑。

但這一次,麻煩從過去蔓延到現在,從現實纏繞進副本,甚至可能直指未來。

而他們,被裹挾其中,不得不去面對。

煩躁感刺著他的神經。

他需要做點甚麼,來打破這種令人不快的凝滯,也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他的目光從黎戈的房門移開,落在尹淮聲身上。

尹淮聲依舊站在那裡,側對著他,身影在暖光下拉出安靜的影子。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平靜些。

但沈赤繁就是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翻湧著某種被刻意壓抑的不愉快。

是因為黎戈最後那句關於“現實感應”的爆炸性留言?

是因為剛才那場看似玩笑實則步步緊逼的“審問”中,黎戈那些有意無意的曖昧言辭和挑釁動作?

還是因為那道冥婚契約,以及黎戈脖頸上那個帶著沈赤繁氣息的印記?

沈赤繁不知道。

但他知道尹淮聲不高興。

這種認知有部分源於細緻的觀察或邏輯推理,但更多的是源於他們之間那道獨一無二的靈魂契約。

那是無數次生死相依、力量交融後,刻印在彼此靈魂深處的半身印記。

這讓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尹淮聲情緒的低落與煩悶,如同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暗流。

而尹淮聲,大概也能感覺到他此刻的煩躁。

麻煩。

沈赤繁在心中再次確認。

他不太喜歡處理這種細膩複雜的情感問題,尤其是涉及到尹淮聲。

這傢伙平時看著笑眯眯的很好說話,實則心防極重,真正在意的東西被觸碰時,那種彆扭和執拗,沈赤繁領教過。

不哄,大機率會給自己後續帶來更多麻煩。

比如尹淮聲可能會在某個關鍵時刻恰好因為情緒不佳而算錯一步,或者無意中給他安排點格外棘手的任務。

再或者……只是單純地不再對他露出那種真實放鬆的笑容。

不行,絕對不行。

沈赤繁覺得,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他邁開腳步,走向尹淮聲。

腳步聲在柔軟的地毯上毫無聲響,但尹淮聲似乎有所察覺,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卻沒有回頭。

沈赤繁在他面前停下。

尹淮聲終於抬起眼,蒼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嘴角甚至還習慣性地勾起一點標準的弧度,語氣輕快如常:“嗯?怎麼了?”

但沈赤繁能清晰地看到,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蒼藍色的瞳孔深處,是一片疏離的靜默,甚至帶著點審視。

沈赤繁沒說話,唇角向下撇了幾個畫素點。

他伸出手,握住了尹淮聲的手腕。

觸手微涼,面板下的脈搏平穩,但肌肉有一瞬間的僵硬。

尹淮聲愣了一下,隨即挑眉,臉上那點標準笑容變得真實了些,卻摻雜了更多的戲謔和某種尖銳的東西。

他微微歪頭,娃娃臉在燈光下顯得無辜又欠揍,拖長了語調。

“這是在做甚麼?”尹淮聲問,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驚訝,“撒嬌嗎?無燼界主?”

他任由沈赤繁握著手腕,甚至微微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像在展示甚麼新奇玩具。

“這可真是稀罕事。”尹淮聲繼續說,蒼藍色的眼眸緊盯著沈赤繁猩紅的瞳孔,“我們的鬼新郎大人,剛剛才用冥婚契約繫結了另一位界主,轉頭就來拉我這個舊人的手……”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語氣卻更涼。

“不合適吧?娘子?”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明顯的諷刺。

站在吧檯邊的蘇渚然無聲地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向後靠,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手中的白日扇也停止了搖動,顯然不打算錯過這場好戲。

哎~界主之間的愛恨情仇~

同僚的戲就是好看一點的。

沈赤繁:“…………”

他就知道。

尹淮聲果然在意這個。

而且顯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在意。

他握著尹淮聲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能感受到對方面板下微涼的體溫。

他沒有鬆開,也沒有因為尹淮聲的諷刺而露出任何不悅,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猩紅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部分眼神。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慣常的凌厲,多了點罕見的示弱。

雖然沈赤繁本人可能根本沒意識到,或者根本不在意“示弱”這種概念。

他只是覺得,這樣或許能讓尹淮聲別再用那種帶刺的語氣說話。

這來自於他哄搭檔的經驗和直覺!

“沒有。”沈赤繁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冷淡,隨後停頓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黎戈是……意外。”

“契約是手段。”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解釋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

“你不一樣。”

說完這四個字,沈赤繁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但他還是說了。

雖然尹淮聲很容易和他鬧脾氣,不高興,但是這又有甚麼關係?

他又不是不會哄。

尹淮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蒼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裡面清晰的戲謔和諷刺褪去。

他對這種話一向是無措的。

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因為他們是更早的、源於無數次生死與力量交融的靈魂半身?

因為他們是彼此最信任、最瞭解、也最無可替代的搭檔?

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尹淮聲忽然覺得被沈赤繁握住的手腕處,那片面板開始微微發燙。

沈赤繁指尖的溫度明明比他更低,卻彷彿帶著某種灼人的力量,穿透面板,一路燙到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

慣常的伶牙俐齒和冷靜分析,在這一刻好像都派不上用場。

沈赤繁這種直接到笨拙的“解釋”和“表態”,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知道沈赤繁會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而且他也沒刻意隱藏。

他也知道沈赤繁會來哄他,和以前一樣。

但是他每次聽沈赤繁哄他,他都會覺得很無措。

因為沈赤繁是真的很直接,也很笨拙,很真誠,而尹淮聲一向不擅長面對真誠。

旁邊傳來一聲像是強行壓抑住的咳嗽聲。

蘇渚然用扇子半掩著唇,棕色的眼眸裡盛滿了看戲的愉悅,顯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尹淮聲猛地回過神來,蒼藍色的眼眸掠過蘇渚然,閃過懊惱。

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但力道很輕。

“鬆手。”尹淮聲別開臉,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帶著點不自然的緊繃,“拉拉扯扯像甚麼樣子。”

沈赤繁沒松。

他反而上前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尹淮聲甚至能聞到沈赤繁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這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尹淮聲。”沈赤繁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黎戈的契約,是權宜之計,也是壓制聲音的必要。”

“它不會改變任何事。”

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眸牢牢鎖住尹淮聲側過去的臉。

“你明白。”

尹淮聲當然明白。

以沈赤繁的性格,冥婚契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隻是為了達成目的而選擇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或許有那麼一絲絲對“同伴可能尚存”的慶幸和拉一把的本能。

沈赤繁的感情,稀薄得可憐,大部分都給了認定的責任和極少數劃入保護圈的人。

而表達方式,通常簡單粗暴,比如把人揍一頓確認實力,或者像現在這樣,用契約強行繫結。

他明白。

理智上清清楚楚。

但情感上……

尹淮聲說不清心裡那股憋悶和煩躁到底來自哪裡。

是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

是因為沈赤繁對黎戈那種近乎本能的“負責”態度?

還是單純看不慣黎戈那副藉著契約得意洋洋、四處撩撥的樣子?

或許都有。

更或許,是他自己心裡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獨佔欲在作祟。

他們是半身。

他們的靈魂契約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他習慣了沈赤繁的冷漠、強大、以及那份只對他才會流露的極有限的縱容和信任。

現在,突然多了一個被沈赤繁用另一種契約繫結的人,即使性質不同,即使沈赤繁明確說了“是手段”,尹淮聲還是覺得刺眼。

尤其是,那個人是黎戈。

那個最擅長玩弄人心和曖昧的魔尊。

尹淮聲不怕黎戈真的能動搖沈赤繁甚麼。

沈赤繁那顆心,硬得像萬年玄冰,捂不熱也敲不碎。

他只是……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讓他剛才在“審問”時,忍不住用了更尖銳的試探,遞出了那盒祛疤膏——雖然知道大機率沒用。

但他就是想做點甚麼,標記自己的存在,確認自己的“優先權”。

現在,沈赤繁過來,用這種直白到近乎笨拙的方式,告訴他“你不一樣”。

這話澆滅了他心底那點無名火,卻又讓他更加無所適從。

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哄到了。

雖然沈赤繁根本沒說甚麼甜言蜜語,甚至表情都沒變一下。

但這種直接的、專注的、只針對他的解釋和確認,比任何花哨的承諾都更有力。

尹淮聲終於轉回臉,蒼藍色的眼眸對上了沈赤繁猩紅的瞳孔。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清晰的自己,也看到了那深處一如既往的冰冷底色,以及因他而產生的專注與耐心。

尹淮聲喜歡這種“獨特性”。

也許這份獨特性是因為彼此的身份,又或許更多的原因是在於他們之間的那份靈魂契約,隨後產生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對於這種獨特性產生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感連結。

後來,這種連結,變成聯結。

這是雙向且穩定的,沈赤繁從來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改變這份獨獨對他的獨特性。

尹淮聲喜歡這種穩定性,這種獨特性。

這些讓他喜歡的因素,全部來自於沈赤繁。

而現在——

沈赤繁在等他回應。

在等他“明白”。

尹淮聲卻忽然洩了氣。

跟這塊千萬年的石頭較甚麼勁呢?

他扯了扯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帶著點無奈和自嘲的真實笑容。

“行了。”尹淮聲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朗,只是還有點沙啞,“知道了。”

他動了動手腕。

這次,沈赤繁鬆開了。

尹淮聲活動了一下手指,看向沈赤繁,娃娃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熟悉的笑容,帶著點促狹。

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些更柔軟的東西。

“下次再有這種權宜之計,”尹淮聲拖長了語調,“記得提前報備。”

“不然……”他頓了頓,蒼藍色的眼眸眯起,像只狡黠的貓,“軍火庫的售後服務,可是很貴的。”

這是威脅,也是臺階。

沈赤繁聽懂了。

他微微頷首。

“嗯。”

他下次會記得報備的。

尹淮聲看他真聽進去了,滿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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