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7章 第265章 他喜歡這種地方。

2025-12-21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皇陵坐落於龍首原深處,背靠連綿的黑色山巒,面朝一條早已乾涸的寬闊河道,風水格局本是極佳的“藏風聚氣,龍蟠虎踞”。

但如今,濃郁的陰氣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陵區籠罩其中。

陽光在此地是如此蒼白無力,難以穿透那層厚重的死寂帷幕。

而皇陵入口,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座被強行劈開山體後露出的向內延伸的巨大裂隙。

兩側是人工雕琢的猙獰石獸,飽經風霜,卻依舊帶著俯視眾生的冰冷威嚴。

濃得如同實質的陰氣從裂隙深處源源不斷湧出,帶著腐朽與檀香混合的怪異氣味,僅僅是站在入口,就讓人感覺像是赤身裸體浸入了冰水,連靈魂都在打顫。

蘇渚然站在最前方,墨色常服在陰風中衣袂微動,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潤的笑意,只是眼底深處多了幾分審視與凝重。

他手中把玩著白日扇,扇骨偶爾敲擊掌心,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先帝被他以特殊手段催眠,渾渾噩噩地指點了入口的機關以及需要透過“守陵石像”確認皇室血脈屍體才能進入的規則。

此刻,這位廢帝被兩名暗衛牢牢架著,眼神空洞,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而三皇子與其他幾位被臨時抓來的皇子,則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看著那漆黑的入口,彷彿看到了地獄的入口。

蘇渚然暗自思忖。

先帝知道的秘密太多,是活地圖和百科全書,暫時動不得。

三皇子……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倒是讓蘇渚然覺得直接殺了太便宜。

他揮了揮扇子,對身後的暗衛吩咐:“選一個,裝殮進去。”

暗衛領命,隨手從幾位皇子中拖出一人,不顧其瘋狂的掙扎和嗚咽,乾脆利落的擰斷了脖子,然後塞進了一口早已準備好的棺材裡,草草釘上。

沉重的棺材被侍衛們抬起,隨著蘇渚然一聲令下,一行人踏入了皇陵的入口。

入口通道比預想的還要寬闊,並排行走七八人綽綽有餘。

兩側石壁打磨得相對光滑,上面刻滿了複雜的祭祀圖案和銘文,只是常年被陰氣侵蝕,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界主們走在最前方。

沈赤繁一身血紅婚服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醒目,他步履無聲,覆眼的猩紅薄紗讓他無視了光線的變化,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四周,感知著陰氣的流動。

曲微茫白髮銀眸,周身自帶清輝,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穩定著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氣息。

夏希羽跟在他身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偶爾會因為看到某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而微微蹙眉,但大部分時間還是那副慢半拍的茫然樣子。

墨將飲則落在稍後位置,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濃烈的陰氣與死意,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黑眸中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侍衛們抬著棺材,押解著剩餘皇子和先帝,緊隨其後。

通道內並非死寂。

他們走了一段時間,一隊隊身著古老甲冑、手持鏽蝕兵刃的陰兵便出現在視野中。

它們與外界那些渾噩遊蕩的陰兵截然不同,佇列整齊,眼神堅定(其實眼睛都沒了),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執念——守護皇陵。

它們對活人的氣息有所反應,但當目光掃過那口薄皮棺材,感受到裡面那屬於皇室血脈的死氣時,便又恢復了靜止,如同真正的雕塑般任由隊伍透過。

墨將飲眼睛卻登時就亮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咕嚕”聲,周身的黑色鬼氣像觸手般興奮地舞動,貪婪地伸向那些陰兵。

對他而言,這些擁有執念且能量更為精純的陰兵,是絕佳的補品。

反正味道總比外面那些垃圾好吃。

“啪!”

曲微茫頭也沒回,反手一道無形的氣勁敲在墨將飲後腦勺上。

“有用。”他清冷的聲音言簡意賅。

墨將飲吃痛,下意識抬手捂住自己的腦袋,陰鬱地瞪了曲微茫的背影一眼,齜了齜牙,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收斂了鬼氣,低聲嘟囔:“假清高……”

曲微茫沒搭理他。

和精神病計較甚麼?

上仙心平氣和。

越往裡走,通道兩側開始出現各種精巧致命的機關。

淬毒的弩箭從牆壁孔洞中激射而出,地面石板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尖刺坑,巨大的滾石帶著轟鳴碾過……

但這些在界主們面前形同虛設。

沈赤繁往往在機關觸發的前一瞬便已感知到殺機,身形微動便能避開,偶爾有流矢射向他,也被那無形的陰氣屏障擋下。

曲微茫步伐玄妙,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所有陷阱,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蘇渚然則憑藉對氣流和機括聲音的細微判斷,提前預警,引導隊伍安全透過。

夏希羽看似懵懂,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恰好”走到安全的位置。

墨將飲更是直接,有時甚至故意觸發一些無關緊要的機關,看著那些毒箭落石在他面前被鬼氣攪碎,發出病態的低笑。

一路有驚無險,竟真的未曾損兵折將。

然而,沈赤繁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細細感知著周圍的陰氣濃度。

與外間那沖天而起的陰氣相比,這皇陵內部的陰氣雖然依舊濃郁,卻顯得……過於平穩和內斂了。

這不正常。

陰氣的源頭如果在此,理應是最濃郁的地方。

除非……這皇陵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容器,或者過濾器。

他沉默地思考著,猩紅的目光透過薄紗,落在前方似乎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蘇渚然並未按照從先帝口中拷問出的可能佈滿陷阱的“正確”路線前進。

而是完全靠墨將飲和沈赤繁對陰氣流動方向的感知,以及曲微茫和夏希羽那玄之又玄的直覺進行選擇。

他們像是在一片黑暗的迷宮中,追索著那最核心的死亡氣息。

終於,在穿過一條格外悠長,且兩側刻滿猙獰地獄景象的浮雕甬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空間的盡頭,是一扇幾乎頂天立地的巨大青銅門。

門上門釘猙獰,雕刻著百鬼朝拜的圖案,佈滿了斑駁的銅綠和彷彿乾涸血跡的汙漬。

而在青銅門前,是一片更為開闊的平地。

地面並非石板,而是一整塊巨大無比的青銅板。

青銅板上,雕刻著蜿蜒曲折如同河道般的凹槽。

這些凹槽相互連線,構成一個龐大而詭異的圖案。

凹槽的起點,就在他們腳下不遠處,而終點,則延伸至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底部。

這裡的陰氣濃度,陡然提升了一個層級。

空氣中瀰漫著粘稠的惡意,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沈赤繁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扇青銅門之後,陰氣濃郁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門內與門外,彷彿是陰陽兩界的真正分界線。

“嘖。”蘇渚然走上前,用扇子輕輕敲了敲青銅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打量著那些蜿蜒的凹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卻帶著冰冷的嘲諷:“以子孫後輩鮮血為引,開啟先祖安眠之地?”

“這般做法,可不見得是對待自己血脈應有的態度。”

沈赤繁站在他身側,覆眼的紅紗朝向那巨大的青銅門,聲音冷淡地接話,帶著諷刺:“或許,他們從未將後來者視為血脈。”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讓身後的夏希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天然呆的樣子,但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說得真對”的認同感。

夏希羽笑完,還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目光瞟向一旁蠢蠢欲動的墨將飲:“就像無間客看那些陰兵的眼神一樣,都是……食物儲備。”

墨將飲正貪婪地盯著青銅門,聞言猛地轉頭,陰森的目光剮過夏希羽,最後落在曲微茫身上,嘶啞地冷笑:“總比某些自詡清高,實則冷心冷肺、見死不救的強。”

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還在記恨曲微茫阻止他吞噬陰兵,以及過去某些不為人知的舊怨。

曲微茫銀眸淡漠地掃了他一眼,並未動怒,只是唇角似乎抿得更緊了些。

他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周身清冷的氣息似乎更寒了幾分。

他那雙能洞悉部分本質的銀眸,在此地似乎捕捉到了更多不祥的訊息,也隱約察覺到了甚麼。

他看向被押解的那些皇室成員時,眼神裡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的殺意。

蘇渚然適時開口,打斷了這短暫而危險的對峙,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溫和:“既然需要鑰匙,那我們就按規矩來。”

他轉向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皇子們,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霜:“請幾位殿下,為此行獻上一份力吧。”

“尋個開頭的地方,開始。”

暗衛們立刻將一名不斷掙扎、眼中充滿血絲和恐懼的皇子拖到了凹槽的起始處。

那裡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凹陷,還挺明顯。

刀光一閃,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注入凹槽。

“啊——!放開我!父皇!救救我!”

另一名皇子目睹此景,崩潰大哭,掙扎著想衝向眼神麻木的先帝。

夏希羽看著那汩汩流淌的鮮血,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輕聲評價,語氣依舊慢吞吞,卻帶著一種天真的殘酷:“好血腥暴力的手段。”

蘇渚然側頭對他笑了笑,扇子輕搖,語氣帶著哄孩子般的隨意:“少兒不宜,天樞乖,閉上眼睛。”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聽著他們的對話,默不作聲翻了個白眼。

他“看著”那血液在凹槽中緩慢前行,速度並不快。

耳邊是其他皇子更加驚恐的嗚咽和掙扎聲,以及先帝似乎被刺激到發出的無意識呻吟。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吵。”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覆眼的紅紗轉向那些被堵著嘴仍發出噪音的皇子,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把他們舌頭割了。”

蘇渚然聞言,低笑一聲,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有趣,溫聲對暗衛道:“沒聽見嗎?按他說的去做。”

暗衛領命,立刻執行。

很快,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被割去舌頭的皇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先帝閉緊了雙眼,身體劇烈顫抖,老淚縱橫,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世界頓時清淨了不少。

只有血液流淌的細微汩汩聲,以及齒輪在青銅板下隱約轉動的沉悶聲響。

一個人的血流盡了,凹槽還未填滿三分之一。

第二個皇子被拖了上去。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當第四位皇子的鮮血也即將流盡,那蜿蜒的凹槽終於被猩紅的液體徹底注滿,一直延伸到青銅門的底部。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

當最後一段凹槽被血液注滿的瞬間,整個青銅地面輕微一震。

“咔嚓——”

“咔嚓——”

“轟隆——”

巨大的齒輪轉動聲轟然響起,整個青銅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門上雕刻的百鬼圖案,眼窩處竟也開始滲出猩紅的液體,如同血淚。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沉重的青銅門,緩緩地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冰冷刺骨的帶著無盡怨毒與死寂的陰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門縫中咆哮著衝了出來。

門縫之後,是無盡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無數雙驟然亮起的,充滿貪婪與暴虐的幽綠目光。

那不是皇陵衛兵那種有序的魂火,而是……飢餓了千百年的惡鬼。

沈赤繁站在最前方,大紅婚服在狂暴的陰氣中獵獵作響,覆眼的猩紅薄紗無風自動。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微微上前半步,將那過於濃郁的陰死之氣隔絕了大半,護住了身後幾人。

他能感覺到,門後的空間,才是這座皇陵真正的核心,也是陰帝玉璽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同時,他心中那個關於“映象”的猜想,愈發清晰。

如果枉死城是皇城的死亡倒影,那麼這扇門後,是否就是……整個王朝死亡的源頭?

——如果這個王朝真的是“亡”朝。

太有趣了。

他慘白的臉上,那嫣紅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麻煩匯聚之地,往往也是終結一切的起點。

他喜歡這種地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