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資訊素調控塔的不止趙綏沈。
夏希羽也關注到了這個。
但他暫時沒有針對資訊素調控塔做出甚麼行動,反而是開始迅速的刪改面前的檔案。
“真是……一團糟啊。”
夏希羽感慨一聲,不知道是在說面前的檔案,還是在說這操蛋的人生。
當那宣告第五世界界主黎戈死亡,以及純白世界確認開啟的系統提示音,出現在所有純白世界倖存者腦海時,夏希羽正坐在夏家老宅那間佈滿古籍的書房裡。
他的指尖拂過一頁泛黃的紙頁,認真注視著上面記載的星象。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只是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朦朧放空感的琥珀色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了然,隨即浮起的,是一種近乎神性卻又帶著疏離的悲憫。
“果然……如此。”
他極輕地低語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答案。
悲憫,並非只為黎戈。
那位玩世不恭的魔尊,自有其道,其隕落雖令人嘆息,卻亦是純白世界殘酷法則下的必然輪迴之一。
他悲憫的,是這被迫再次捲入絞肉機的億萬生靈,是那看似穩固實則脆弱的現實世界即將面臨的傾軋,也包括……他們這些不得不再度執棋入局的界主。
夏希羽琥珀色的眼中彷彿有星河流轉,無數命運的絲線在剎那間被他的能力“勘測言靈”所捕捉解析,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的指向。
被針對了嗎?無燼……
這個念頭在他進入副本,感受到那瞬間規則層面的細微扭曲與壓制時,便得到了確認。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夏希羽身為第四世界界主,擁有著“勘測”與“言靈”的能力。
他看得比許多人更透徹。
九界之主中,曲微茫或許在個人實力以及綜合實力上比沈赤繁更強大,但若論及對規則的理解、破壞與重塑,還有對大局的掌控與破局的可能性,以及對整個純白世界體系造成的“威脅”程度,沈赤繁無疑是排在首位的。
那個連伴生系統都為之偏袒的存在,是純白世界惡意最優先的清除目標。
仙尊縱然最強,但實際上的“標杆”與“焦點”,始終是無燼。
他們這些界主,也因為身份問題和與無燼的關係,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牽連和更嚴苛的“關注”。
系統的歡迎詞和背景介紹在他意識中流過,被他漫不經心的記下,在腦海中迅速整理分析。
直到聽到副本生理性別隨機結果為“Omega”時,他才微微挑了一下眉。
Omega?
有趣。
他並非對性別本身有甚麼執念,只是覺得這個身份,在秩序之塔所構建的強調控制與階序的社會里,會是一個非常便利的觀察點。
一個看似處於被動位置的性別,往往能看到更多主動者忽略的細節。
選擇陣營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指尖在虛空光屏上輕點,落在了那座巍峨嚴謹的銀色高塔圖示上——【秩序之塔】。
當然是從這裡開始推翻。
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最容易。
在一片追求秩序與穩定的地方,悄然埋下混亂與顛覆的種子,看著它在自己“精心”澆灌下生根發芽,最終撐裂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塔身。
這難道不是一件極具趣味性的事情嗎?
光屏流轉,身份資訊載入。
【您當前的表面身份:國立圖書館古籍修復員(存在感極低的Omega)】
【您的隱藏身份:秩序之塔內部稽核部門文員(負責初步篩選資訊)】
國立圖書館……古籍修復……內部稽核文員……夏希羽掃過這幾個身份,琥珀色的眼底閃過滿意。
完美的位置。
既能接觸到這座城市塵封的歷史與可能被掩蓋的真相,又能以不起眼的身份,接觸到秩序之塔內部流通的部分資訊。
存在感低,是絕佳的保護色。
他點開了【秩序之塔】的加密頻道。
他是第二個進來的。
頻道列表裡,只有一個代號孤零零地掛在那裡——『磐石』
聽起來像是個沉穩的傢伙,但是純白世界裡貨不對板的傢伙多了去了。
夏希羽沒有發言,只是靜靜地看著。
很快,頻道內迅速增添了四個代號,達到了六人滿員。
『邏輯悖論』、『秩序之刃』、『穩定錨』、『緘默者』。
加上他和『磐石』,構成了秩序之塔最初的六人班底。
草臺班子,夏希羽吐槽,他可不想當這個班主。
幾乎在人員齊備的瞬間,陣營第一階段任務釋出了。
【陣營:秩序之塔】
【第一階段主線任務:秩序的基石】
【任務描述:穩定高於一切,規則不容挑釁。維護城市運轉,消弭不穩定因素,鞏固秩序之塔的權威。】
【任務目標:於本階段結束時,將“社會穩定指數”維持在不低於85%,並確保“秩序遵從度”不低於80%。】
【當前社會穩定指數:89.7%(因混沌之核行動,正在緩慢下降)】
【當前秩序遵從度:83.1%】
任務目標清晰——維穩。
頻道內,短暫的寂靜後,討論開始了。
【磐石:任務明確,維穩為主。建議先彙總各自身份和資源,評估當前城市主要不穩定因素來源。】
【邏輯悖論:同意。從系統提示看,混沌之核已經行動,社會指數開始下降。需要針對性反制。】
【秩序之刃:找到那些搞破壞的老鼠,清除掉!維持秩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清除不穩定源!】
【穩定錨:武力是最後手段。我們應優先從資訊層面入手,引導輿論,加固民眾對秩序的信任。】
【緘默者:可以監控關鍵設施,如資訊素調控塔、能源中樞、交通樞紐,預防破壞。】
發言條理清晰,目標一致,甚至帶著一種高效的理性。
每個人都迅速進入了角色,試圖為維護“秩序”貢獻力量。
夏希羽安靜地看著光屏上滾動的資訊,指尖無意識地在古老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太團結了……
這樣可不行呢。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總是顯得有些呆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其氣質截然相反的帶著幾分惡劣趣味的淺笑。
他太瞭解純白世界的惡趣味了。
對於這種團隊協作性質的陣營任務,如果初期表現得過於團結和效率過高,完成度提升太快,往往會引來規則的“特別關照”。
——副本難度會在不知不覺中上調,可能出現更強大的敵對NPC,更詭異的規則限制,甚至直接觸發某些隱藏的必宕機制。
這是純白世界維持“遊戲平衡”的殘酷方式。
也可能只是純白世界的惡趣味——對於如何折磨玩家。
況且,他本來就不是來幫秩序之塔穩坐江山的。
“就當……救你們一次好了。”
他漫不經心地想道,彷彿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理由。
阻止團隊過早達到高完成度,避免觸發副本的惡意機制,從某種角度看,確實是在“拯救”這些暫時還矇在鼓裡的隊友呢。
嗯,自己真是善良。
夏希羽愉悅地勾起了嘴角,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剛剛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貓。
他決定,就由他來擔任這個團隊裡那個不和諧的音符,那個看似努力實則總是在關鍵環節不小心拖一下後腿的自己人。
打定主意後,他便不再關注頻道內那熱火朝天,充滿建設性的討論。
他切斷了與頻道的大部分注意力連線,只保留基礎的資訊接收功能。
然後,他開始行動。
他首先利用“古籍修復員”的身份許可權,接入了國立圖書館的內部網路。
他的目標並非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公共資訊,而是那些需要更高許可權,或者被刻意隱藏在資料庫角落的資訊。
關於這座城市建立初期,關於“資訊素調控塔”立項與建設的原始檔案,以及所有標記為“許可權不足”或“資料殘損”的加密區域。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深處,那琥珀色的光澤似乎變得更加深邃,隱約可見如同星辰碎片般的光點在流轉。
“於此宣告,”他無聲地吟誦,語言帶著撬動現實的力量,“此界塵封之秘,權力交織之網,資訊素起源之痕……於我眼前,顯現真實之軌跡。”
“勘測言靈”的能力被悄然激發,並非用於戰鬥或預言,而是用於最基礎的——“觀測”與“檢索”。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水銀,滲透進龐大的資料流中,繞過一道道防火牆和許可權認證,以一種近乎“欺騙”規則的方式,讓系統“認為”他擁有訪問這些機密資訊的資格。
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他的腦海。
——零星的被刪除的會議記錄,提到了調控塔建設初期強烈的反對聲音和幾次“意外”事故。
——幾份被標註為“理論推演”的生物學家報告,隱晦地指出了強行大規模干預自然資訊素可能帶來的長期風險和精神依賴。
——一些關於早期“適應性治療”的模糊記載,以及幾個似乎與“遺產繼承者”這個關鍵詞能產生微弱關聯但是已被封存的古老家族姓氏。
資訊很雜亂,不成體系,但已經足夠他拼湊出一些有趣的輪廓。
秩序之塔所宣揚的“完美秩序”之下,埋藏著的可不是甚麼光彩的歷史。
同時,他分出一縷意念,關注著城市內發生的騷動。
舊城區的恐慌,軍校的爭執,歌劇院流傳的謠言,以及那兩起風格迥異卻同樣引發混亂的事件——Alpha的狂暴與Omega引發的群體幻覺。
“效率真高啊,無燼……還有軍火庫。”
夏希羽幾乎能想象出那兩個傢伙是如何分工合作。
一個簡單粗暴地釋放野獸,一個精妙地撥動人心。
“不愧是搭檔呢。”夏希羽感慨,對這一對擁有著靈魂契約的最佳搭檔顯然很感興趣。
他注意到,秩序之塔的應對雖然迅速,但顯得有些被動和模式化,更多的是在“撲火”,而非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很好,混亂的種子已經播下,只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澆點水,施點肥。
就在他沉浸於資訊海洋時,一股令人不快的熱流開始在他體內悄然滋生,如同地底湧動的暗泉。
潮汐期。
而且,因為規則強化,來得比他根據自身生理週期推算的,要早得多,也猛烈得多。
甜膩的資訊素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後頸的腺體瀰漫開來,與這間充滿書卷和塵埃氣息的古籍修復室格格不入。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和身體深處的空虛感開始干擾他高速運轉的思維。
夏希羽微微蹙眉,不是因為難以忍受,而是覺得麻煩。
他討厭任何計劃外的事情,尤其是這種源於生理本能的干擾。
他熟練地從個人空間裡取出一支高效抑制劑,看也沒看就精準地注射進頸側的靜脈。
冰涼的藥液暫時壓制了翻騰的慾望,但那種源於Omega本能對Alpha資訊素的微弱渴求,如同背景噪音般無法完全消除。
他感受著體內被強行安撫下去的潮熱,又想到剛才界主連結中,沈赤繁和尹淮聲那邊傳來的同樣屬於易感期的躁動氣息,以及自己那半真半假的“標記請求”被無情拒絕。
琥珀色的眼眸中,那惡劣的趣味感再次浮現。
看來,這場權力的遊戲,因為純白世界強行附加的生理debuff,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有趣了。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光屏上,開始有選擇性地對檢索到的某些關鍵資訊進行“處理”。
不是刪除,一鍵清空多沒意思啊。
他要進行一些極其細微的修改和誤導性的關聯,製造看似合理實則會將秩序之塔的調查引入歧途的“線索”。
混亂,不一定要親自上陣打砸搶。
有時候,只是在正確的時間,輕輕推倒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就足夠了。
而他,夏希羽,第四世界界主『天樞』,很樂意在秩序之塔的內部,扮演那個第一個伸出手指的人。
真期待啊,這座看似堅固的塔,開始出現第一道裂痕時的樣子。
他愉悅地想道,指尖在光屏上輕輕劃過,留下了一串暗藏玄機的資料修改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