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還不是最後一節課，他們還要回教室上一節數學課才放學。
蕭鏡川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包，眼神時不時瞟向教室門口，腦子裡還在迴圈播放體育館看臺那一幕。
“在這等。”沈赤繁的聲音響起，沒甚麼情緒。
蕭鏡川猛地抬頭：“啊？哦！好！四哥！”
他用力點頭，立馬坐下，坐得筆直筆直。
沈赤繁沒再看他，轉身走出了教室。
——
尹淮聲的教室在頂層，人已散盡。
他正慢條斯理地將一本厚重的硬殼古籍收進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皮質手提箱裡。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柔軟的白髮上鍍了一層淺金，蒼藍色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是一種近乎無聊的靜謐。
教室門被無聲推開。
尹淮聲的動作頓住，沒有抬頭，唇角卻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稀客啊，飯飯。”他合上手提箱的搭扣，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這才轉過身，背靠著窗臺，蒼藍色的眼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看向門口逆光而立的沈赤繁，“怎麼？良心發現，來探望孤寡老人了？”
沈赤繁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室裡格外清晰，然後停在尹淮聲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暗紅的眼眸掃過對方臉上那點慵懶的笑意。
“很無聊？”他問的直白，聲音是慣常的冷淡。
尹淮聲挑眉，臉上的笑意加深，帶著點了然。
他攤了攤手，姿態放鬆：“是啊，無聊得快長蘑菇了。”
“現實世界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想搞點破壞。”
他的語氣輕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開玩笑，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彷彿平靜的湖面下，蟄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旋渦。
沈赤繁沒理會他話裡的危險傾向，只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手掌攤開，掌心向上，遞到尹淮聲面前。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預兆，也看不出甚麼特別的含義，彷彿只是示意對方遞個東西。
尹淮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瞬。
蒼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他看著沈赤繁那隻乾淨修長的手，又抬眼看向沈赤繁那雙平靜無波的紅眸。
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
幾秒鐘的靜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尹淮聲的指尖，在身側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輕輕搭在了沈赤繁攤開的掌心之上。
肌膚相觸。
沒有溫度交換的暖意，只有一種如同玉石的冰涼質感。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
嗡————
一股只有他們兩人能感知到的空間漣漪，以兩人掌心接觸點為中心，無聲地盪漾開來。
彷彿兩個獨立的世界，在這一刻產生了短暫而深刻的共鳴。
沈赤繁暗紅的眼底深處，無數如同星辰湮滅又重生的光點一閃而逝。
一道複雜的許可權印記，伴隨著空間的共鳴，如同活物般順著兩人接觸的指尖，悄然傳遞烙印。
“永珍迴廊的許可權，”沈赤繁的聲音響起，依舊沒甚麼起伏，“共享給你。”
他收回手，那奇異的空間漣漪也隨之平息。
尹淮聲的手指還停留在半空，指尖殘留著那點冰涼的觸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抬眼看向沈赤繁，蒼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沈赤繁彷彿沒看見他的眼神變化，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說道：“無聊，就去過副本。”
他頓了頓，又眨眨眼睛思考一下，補充了一句。
“或者，拉幾個玩家進來。”
這已經算得上縱容了。
尹淮聲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一秒，他臉上重新綻開一個笑容，得意洋洋。
“我就知道~”他拖長了調子，在尾音拉出蜜糖，“飯飯最好了！肯定會心疼我無聊的！”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想這傢伙又開始裝了，好像他們兩個關係很好一樣。
尹淮聲的笑容不變，像只偷到腥的貓。
“不過，”沈赤繁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水澆下，“不可以針對普通人。”
尹淮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像被戳破的氣球，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蒼藍色的眼眸裡瞬間蒙上一層水汽：“飯飯！”
“可以。”沈赤繁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
尹淮聲的抱怨卡在喉嚨裡，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可以將普通人，”沈赤繁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尹淮聲臉上，暗紅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了甚麼，“當做玩家培養。”
培養？
尹淮聲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銳利的如同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味。
他微微眯起蒼藍色的眼睛，像只審視獵物的狐狸：“哦？培養？怎麼培養？丟進副本里？活下來的就是玩家？”
“飯飯，你這想法……很危險啊。”
他嘴上說著危險，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沈赤繁沒接話，只是朝尹淮聲挑眉，然後輕眨了下眼，帶著一種促狹意味。
好像在說“危險你也不是很想做嗎”。
尹淮聲愣了一下。
幾秒鐘後。
“噗——！”
笑聲從尹淮聲唇邊溢位。
他像是被戳中了甚麼奇怪的笑點，笑得肩膀都微微聳動起來，蒼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甚至笑出了點點淚光。
“飯飯！”他指著沈赤繁，聲音帶著笑出來的微喘，“你……你居然還會眨眼睛？！還……還用這種眼神？！天啊！這比看到你無緣無故屠了半個副本還讓我驚訝！”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得像癲起來，彷彿剛才那個眨眼的人不是自己。
他不會眨眼睛那他的眼睛怎麼辦？
飯飯無語 JPG.
尹淮聲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花，帶著點幽怨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敗給你了。我答應你，不故意針對普通人玩死他們。”
“但是副本可不是那麼簡單，我親愛的，只是和以前一樣的難度總可以吧？”
不然對他們這些真正的玩家來說，太不公平了，尹淮聲極度厭惡這種不公平。
沈赤繁沒說話，算是預設。
尹淮聲立刻又高興起來，像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湊近一步，歪著頭看著沈赤繁那張冷臉，蒼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那……飯飯，你剛才是在安慰我嗎？”
沈赤繁移開目光：“走了。”
“別走啊！”尹淮聲跟在他身後，聲音帶著笑意，“承認一下嘛！雖然你安慰人的方式完全不像安慰人，還附帶霸王條款！”
沈赤繁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背影冷硬如初。
——
回到蕭鏡川的教室門口。
蕭鏡川果然還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像個等待家長認領的小學生。
看到沈赤繁和尹淮聲一起出現，他立刻站了起來，眼神在兩人之間飛快地掃視，帶著好奇和緊張。
沈赤繁沒說甚麼，只丟下一個字：“走。”
尹淮聲笑眯眯地對蕭鏡川揮了揮手：“再見啦，小尾巴~”
蕭鏡川被這個稱呼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沈赤繁已經轉身走了，他連忙抓起書包跟上。
走出教學樓，夕陽的金輝灑滿校園。
沈赤繁走在前面，蕭鏡川落後半步跟著。
看著四哥冷硬的背影，又想起剛才看臺上那個白毛冰冷的話語，蕭鏡川猶豫再三，還是鼓足勇氣，小聲問：
“四哥……那個……那位先生……他說的……‘棋子’和‘玩物’……是真的嗎？”
沈赤繁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寵物弟弟的距離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所以只能是唇語。
這小傢伙甚麼時候會的讀唇語？
沈赤繁腦子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時間線。
“不要將這種念頭當作當然。”
他語氣平淡。
“但是隻要變強，就不會是玩物。”
至於棋子……
生命都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