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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飯飯:走馬燈一樣的噩夢,真可怕(平淡)

蕭家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凝滯。

蕭于歸為了躲沈赤繁接了戲拍,蕭鏡川還被困在夢魘裡,剩下的除了夏若萱都是不太說話的性格。

沈赤繁晚飯也沒吃,看的蕭雲驍奇怪。

因為就他在家看見的這一段時間,沈赤繁每次吃飯的量都很少,有時候乾脆就不吃。

按理來說他現在還在長身體的階段,一個正常的青少年的飯量怎麼可能這麼小?

夏若萱也很奇怪,並且相當心疼。

蕭垣易死亡的案件還沒有結果,夏若萱現在為了轉移注意力,對幾個孩子都關心過度。

她輕輕敲了沈赤繁的門。

“小繁。”溫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沈赤繁的耳裡,“可以給媽媽開個門嗎?”

沈赤繁能聽出底下的疲憊。

厚重的橡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

沈赤繁站在門後的陰影裡,暗紅的眼眸如同沉靜的深淵,看向門外強撐著溫柔笑意的夏若萱。

對於女性,尤其是像夏若萱這樣帶著純粹善意的女性,沈赤繁的態度會稍微收斂起那份生人勿近的冰冷——雖然並沒有甚麼區別。

這不是出於對“弱者”的憐憫,更不是某種刻板的“柔弱”印象。

在純白世界,他見過太多強大到令人戰慄的女性玩家,她們的意志如鋼,手段狠辣,絲毫不遜於任何男性。

這份尊重,源自對生命本身的認知,與性別無關。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通道。

夏若萱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骨瓷托盤,上面放著一盅還冒著熱氣的湯和幾樣清淡的小點。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房間中央的小圓桌上,目光掃過這間整潔到幾乎沒有任何生活氣息的臥室,最後落在沈赤繁沒甚麼表情的臉上。

“小繁,”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掩飾不住的疲憊,“晚飯……還是沒吃?”

“嗯。”沈赤繁應了一聲,聲音沒甚麼起伏,“不餓。”

夏若萱看著他略顯單薄卻挺拔如青竹的身形,看著她彷彿隔絕了所有煙火氣的眼睛,心頭那點擔憂和心疼再也壓不住。

她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碰他,卻在距離他衣袖幾寸的地方又停住,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可是……媽媽看你……胃口一直很小,”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眼眶更紅了,卻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有時候乾脆就不吃……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

她的話語裡沒有指責,只有幾乎要溢位來的關切和焦慮。

沈赤繁沉默地看著她。

純白世界的畫面在意識底層飛速掠過——腐爛變質的食物、帶著神經毒素的異星漿果、偽裝成誘人香氣的精神致幻劑……

“食物”在那個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之一。

沒有任何味道的營養液才是他存活至今最可靠的“能量補給”。

但他不可能把這些告訴夏若萱。

他移開了視線,落在那盅散發著清香的湯上。

沈赤繁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直的,卻比剛才溫和了點:“最近胃口不太好。”

頓了頓,他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目光重新落回夏若萱臉上:“案子……有進展嗎?”

提到蕭垣易,夏若萱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碎裂,眼底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

她慌忙低下頭,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沒有。臨風說……很難……”

她沒有再說下去,房間裡只剩下她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

沈赤繁安靜地站在一旁,暗紅的眼眸裡映著女人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不會安慰人,而這種時候的承諾又毫無意義。

而且,人還是他殺掉的。

沈赤繁眨眨眼睛,心想要不讓夏若萱把蕭垣易忘掉算了。

過了許久,夏若萱才勉強控制住情緒,抬起頭,眼睛紅腫,卻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湯……趁熱喝點吧?媽媽熬了很久的……”

“好。”沈赤繁極其簡短地應道。

夏若萱似乎得到了某種安慰,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的話,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門輕輕合攏。

房間內再次陷入絕對的黑暗和寂靜。

沈赤繁走到桌邊,沒有碰那盅湯,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指尖劃過桌面,湯憑空消失——給他的愛寵喝了。

雖然這種行為不太禮貌,但是沈赤繁是能儘量不吃食物就不吃的。

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閉上了眼睛。

——

黑暗。

粘稠的、帶著鐵鏽和焦糊味的黑暗。

空氣灼熱得如同置身熔爐,吸進肺裡的每一口都帶著輻射塵埃的顆粒感。

腳下是龜裂滾燙的大地,遠處是扭曲坍塌的鋼筋水泥巨獸的殘骸。

末世。

沈赤繁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還很年輕,指節分明,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和薄繭,卻異常穩定。

【任務:終結】

冰冷的系統提示懸浮在意識深處,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終結甚麼?

沒有答案。

他站在巨大的地核反應堆控制室裡,螢幕上是無數代表生命的光點,在輻射雲和怪物的肆虐下,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

隊友最後的嘶吼在通訊頻道里湮滅:“動手!別讓它們擴散——!”

同樣,也沒有選擇。

按下引爆的按鈕。

沖天的蘑菇雲撕裂了鉛灰色的天空,毀滅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抹平了視野所及的一切。

巨大的轟鳴聲吞噬了所有慘叫和哀嚎,灼熱的氣浪將他掀飛出去,面板傳來被灼燒的劇痛。

意識在爆炸的強光和毀滅的轟鳴中劇烈震盪。

畫面陡然碎裂成無盡的星塵,在眼前旋轉凝聚。

不再是灼熱的廢土,而是一片冰冷死寂的佈滿巨大水晶柱的異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無數閃爍著七彩磷光的細小粉末在空氣中飄蕩。

“小繁……快走!”

溫柔而急促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虛弱和絕望。

無數道帶著規則鎖鏈的惡意能量,交織成一張毀滅巨網,正瘋狂地絞殺著一個身影。

她半跪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身上覆蓋著一層不斷蔓延的七彩晶簇。

晶簇瘋狂地吸收著她的生命力,將她一點點凝固成一座絕望的色彩斑斕的雕塑。

她臉上還殘留著溫柔的笑意,眼神卻充滿了愧疚和無力。

“活下去吧……小繁。”

光芒驟然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那張帶著陽光般溫暖笑意的臉龐,如同被投入烈陽的薄雪,瞬間消融。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昭示著又一個時代的隕落。

【系統死亡公告更新】

【第九世界界主初春,代號『天極春』,宣告死亡。】

系統的死亡公告,都是不會再復活的人。

沈赤繁的意識如同被凍結,看著那片吞噬了最後光芒的虛無。

絢爛?

不。

再絢爛的湮滅,也掩蓋不了冰冷的死亡本質。

黑暗再次變幻。

冰冷刺骨的寒流席捲而來,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惡意。

視野所及是無窮無盡的由扭曲冰稜構成的迷宮,折射著詭異的光線。

致命的規則陷阱如同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在他成為第九世界界主後,主神給他精心佈置的死亡場所。

甚至還有陪葬的人。

他和尹淮聲背靠著佈滿尖銳冰刺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

沈赤繁的肩胛骨被一道規則冰稜洞穿,鮮血在極寒下迅速凝固成暗紅的冰晶。

尹淮聲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蒼藍色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身後是由主神規則直接驅動的窮追不捨的獵殺者,前方是九死一生的迷宮核心。

“這次真要被這破主神玩死了!”尹淮聲啐出一口帶著冰渣的血沫,娃娃臉上第一次沒了那種慵懶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戾氣,“沈赤繁!賭一把?”

沈赤繁沒有說話,暗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不斷變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迷宮核心節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主神那帶著戲謔的惡意鎖定著他們。

不成功,便成灰。

沒有退路。

“靈魂契約。”沈赤繁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尹淮聲猛地轉頭看他,蒼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你瘋了?!那玩意兒成功率有多低你不知道?搞不好我們倆靈魂直接一起炸成煙花!”

“賭。”

沈赤繁只吐出一個字,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沒有絲毫動搖。

在此之前,他們算不上熟悉。

在純白世界裡,他們是各自為戰的頂級掠食者。

互相坑過對方的佈局,甚至在某些資源爭奪的副本里,刀鋒也曾毫不猶豫地指向對方要害,試圖置對方於死地。

互殺,是常態。

信任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藥。

但此刻,在這主神惡意具現的絕境裡,在冰冷的死亡面前,那些過往的算計和殺意都顯得蒼白可笑。

除了靈魂契約,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尹淮聲死死盯著沈赤繁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彷彿要從中找到一絲猶豫或欺騙。

幾秒鐘的死寂,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尹淮聲低罵一聲,娃娃臉上爆發出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賭就賭!死了算老子倒黴!”

兩人的手,帶著血汙和冰晶,猛地緊緊握在一起!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兩人!

彷彿要將他們從根源上徹底碾碎重塑!

沈赤繁右耳後,突然出現的荊棘狀的Y形暗紅紋路如同被點燃的烙鐵,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尹淮聲左耳後,同樣突兀出現的蛇形的S狀銀白紋路也瞬間亮起,瘋狂扭動!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帶著某種深淵同源氣息的靈魂力量,在契約的規則下,瘋狂地撕咬碰撞,試圖強行融合!

靈魂層面的風暴在兩人緊握的手掌間肆虐!

意識在劇痛中模糊飄散……

失敗?湮滅?

成功?共生?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劇痛風暴的瞬間——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穩定而強大的共鳴,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猛地從兩人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荊棘與蛇形紋路的光芒瞬間穩定交融,化作一道深邃玄奧的契約烙印,深深銘刻進彼此的靈魂最深處!

成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全身,驅散了部分寒意和傷痛,原本混亂冰冷的規則迷宮,在契約共鳴的視角下,竟然顯露出一條清晰的生路!

“走!”

兩人同時低喝,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唯一的生機!

死境逢生!

——

畫面如同褪色的膠片,飛速掠過。

無數副本的血與火。

最終之戰。

主神核心在湮滅之力的洪流中無聲崩解。

這座囚禁了玩家們無數歲月,摧毀他們又重鑄他們的囚籠,在他們眼前走向毀滅。

——

沈赤繁睜開眼睛,眼裡一片清明。

窗外,依舊是沉沉的夜色。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他幾乎不存在的心跳聲。

暗紅的眼眸深處,是夢魘殘留的血色與冰冷,如同尚未散盡的硝煙。

那些屬於純白世界的記憶碎片,帶著屍山血海的重量和靈魂契約的烙印,沉甸甸地壓在意識深處。

他坐起來,緩緩抬起手,指腹無意識地拂過右耳後那荊棘狀的Y形暗紅紋路。

冰冷的。

卻又帶著一種永恆的聯絡。

這就是做噩夢的感覺嗎?

走馬燈一樣。

真可怕。

沈赤繁平淡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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