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細刺耳的下課鈴聲餘音還在耳中嗡鳴,紅衣墩子老師消失在走廊陰影裡的腳步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緊繃神經上的重錘。
“課外活動?”李強癱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驚恐地看向門口,“這……這又是甚麼鬼東西?”
趙猛抱著頭縮在牆角,臉色慘白:“我……我不想出去……外面……外面全是怪物……”
西門焰靠著牆,他看著門口,又看看對面臉色同樣凝重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蕭鏡川,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抹去手上的汙漬和心中的恐慌,沉聲道:“別他餅乾的嚎了!聽他的!”他指向蕭鏡川,“他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想活命就照做!”
蕭鏡川沒理會西門焰的“投誠”,他迅速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教室後方那塊深藍色的絨布。“沒時間了。先看晚自習規則!李強,趙猛,把王海抬到角落,別擋路!”
李強和趙猛被他一喝,下意識地照做,手忙腳亂地將依舊昏迷的王海拖到教室後方的角落。
蕭鏡川又讓他們掀開絨布,去看底下的晚自習規則。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教室前方牆上的電子鐘——那玩意兒依舊在瘋狂亂跳,無法顯示準確時間。
“課外活動……課外活動……”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一定有對應的規則!不可能讓我們瞎跑!”
就在他快速思考時,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怪物老師,而是幾個穿著校服、表情麻木的學生。
他們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出書本,安靜地坐下,開始某種僵硬的預習。
他們的出現像是一個訊號,更多的學生開始陸陸續續悄無聲息地走進教室,各自歸位。
整個教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詭異,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走!”蕭鏡川當機立斷,壓低聲音,“跟著他們!看他們去哪參加‘課外活動’!動作輕!別說話!”
西門焰立刻站起身,對李強趙猛使了個眼色。
三人緊跟在蕭鏡川身後,學著那些麻木學生的樣子,低著頭,儘量不發出聲音,混在人群中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氣氛更加詭異。學生們如同沉默的潮水,朝著同一個方向——體育館流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鬧,只有無數腳步聲匯聚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頭頂的燈光依舊在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滅。
蕭鏡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體育館?這地方一聽就充滿了危險!
他努力回憶,之前似乎沒有專門收集體育館的規則。
他倒吸一口涼氣,為全球變暖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深覺自己又要再一次完蛋。
很快,他們隨著人流來到了體育館巨大的雙開門前。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紅色運動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老師。
它們面無表情,面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空洞,如同兩尊門神……鬼,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進入的每一個學生。
蕭鏡川屏住呼吸,跟著人流低頭走進體育館。
一股混合著汗味、灰塵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鐵鏽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巨大的空間裡燈光昏暗,高高的穹頂隱沒在陰影中,籃球架、排球網、單雙槓等體育器材如同沉默的巨獸,在昏暗中投下扭曲的陰影。
學生們進入後,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自動分成幾列,在空曠的場地中央站好隊形,依舊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蕭鏡川幾人連忙混入隊伍末尾,儘量降低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鮮紅色緊身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個巨大銀色哨子的身影,邁著誇張的步伐走上了場地中央的高臺。
它的身材同樣異常高大,肌肉虯結得不像人類,臉上帶著一種極其狂熱扭曲的笑容,咧開的嘴角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同學們!” 它的聲音如同擴音喇叭,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噪音,在巨大的體育館內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愉快的課外活動時間到!讓我們——活動起來吧!”
它猛地一吹哨子!
“嗶——!!!”
尖銳刺耳的哨聲如同喪鐘!
“第一項!熱身運動!” 紅衣服育老師狂熱地揮舞著手臂,“跟我做!伸展運動!一!二!三!四!”
它開始做出極其誇張甚至違反人體工學的伸展動作,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
臺下的學生們如同被操控的木偶,開始僵硬地模仿,動作整齊劃一,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蕭鏡川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跟著比劃,西門焰、李強、趙猛也手忙腳亂地模仿著,動作笨拙僵硬,額頭冷汗直冒。
熱身運動結束。
“很好!很有精神!” 紅衣服育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狂熱笑容更加扭曲,“接下來!是今天的重頭戲!跳馬練習!”
它猛地指向場地一側。
只見幾個破舊的跳馬木箱被擺放在那裡,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而在木箱後面,牆壁上貼著一張用暗紅色顏料書寫的紙張。
【聖櫻體育館·跳馬規則】
【1. 每次僅限一人進行跳馬練習!】
【2. 助跑距離不得超過白線!】
【3. 起跳時,必須雙手撐鞍環!】
【4. 騰空時,身體必須完全展開,雙腿併攏伸直!】
【5. 落地時,必須屈膝緩衝,站穩於黃色軟墊區域!】
【6. 若在騰空時聽到下方傳來笑聲或呼喚名字的聲音,請勿低頭!請勿回應!】
【7. 若落地失敗,請立刻舉手示意,等待教師重新指導!】
【8. 禁止連續嘗試超過三次!】
“現在!開始!” 紅衣服育老師興奮地吼道,“從第一排左邊開始!依次上前!讓我看看你們的勇氣和力量!”
被點到的第一個學生,是一個看起來瘦弱的男生,他臉色慘白,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在紅衣老師那狂熱扭曲的目光注視下,如同被押赴刑場般,哆哆嗦嗦地走到了助跑白線後。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助跑,腳步虛浮,速度慢得可憐,到了起跳點,他勉強雙手按上那沾滿灰塵的鞍環,用力一撐,身體只騰空了不到十厘米,就軟綿綿地摔了下來,狼狽地跌落在木箱前的硬地上,離黃色的軟墊區還有半米遠。
“失敗!” 紅衣服育老師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殘忍的興奮,“落地失敗!沒有站穩!重新指導!”
它話音剛落,那個摔在地上的瘦弱男生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只見他剛才撐過鞍環的雙手,從手掌開始,面板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變黑潰爛、冒出濃密的黑色水泡,那潰爛如同活物般飛速向上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他的小臂。
“啊——!我的手!我的手!” 男生在地上瘋狂打滾,痛苦地哀嚎,黑水從他潰爛的手臂上滴落,腐蝕著地板,發出滋滋的聲響。
“安靜!” 紅衣服育老師不滿地皺眉,對著旁邊一個穿著紅色運動服的助教示意了一下。
那個助教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一把抓住男生還在潰爛的手臂,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離了場地,拖向體育館深處那濃重的陰影裡,男生的慘叫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整個體育館死寂一片。
只有紅衣服育老師那狂熱的聲音再次響起:“看到了嗎?失敗不可怕!落地,必須站穩在軟墊上!下一個!”
所有學生都嚇得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停滯了。
蕭鏡川他們也被嚇得不輕。
失敗當然不可怕!因為失敗的又不是你!接受懲罰的也不是你!
下一個被點到的學生,直接嚇得癱軟在地。
“廢物!” 紅衣服育老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戾的冰冷,“拖走!下一個!”
西門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胃裡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看著那破舊的木箱,看著那暗紅色的規則,再想到剛才那個男生潰爛的手臂和被拖走的慘狀,一股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不想死!他不想變成那樣!
“我……我不要……”李強牙齒瘋狂打顫,聲音細若蚊蠅。
趙猛更是直接閉上了眼睛,身體抖得像篩糠。
蕭鏡川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跳馬?規則明確,必須完成動作,尤其是落地站穩!這難度對於他們這些毫無準備甚至帶著傷的人來說,幾乎是死路一條。
而且規則第七條【若落地失敗,請立刻舉手示意,等待教師重新指導!】
剛才那個男生,就是落地失敗,然後……
“重新指導”的代價就是雙手被腐蝕?!
這簡直就是這是酷刑啊!
還指導!指導他們去死嗎!
隊伍在恐懼和絕望中緩慢推進。
不斷有學生被點名,上去,然後以各種方式失敗——起跳高度不夠、騰空姿態不對、落地不穩……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刺耳的“失敗”宣判,然後是紅衣助教面無表情的拖走和陰影深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或撕裂聲。
空氣中瀰漫開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焦糊肉味。
西門焰看著一個個同學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拖走,看著那紅衣怪物臉上越來越興奮的扭曲笑容,看著蕭鏡川緊繃的側臉和緊握的拳頭,一股強烈的求生欲,猛地衝上頭頂。
他不能死在這裡!
他是西門家的繼承人!他還有大把的錢沒花!
他還沒讓蕭鏡川這個混蛋真正服氣!
西門焰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神驟然變得兇狠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猛地推了一把前面的李強,在李強驚恐的目光中,自己一步跨出了隊伍。
“老師!下一個我來!” 西門焰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但音量足夠大,帶著一股強行裝出來的鎮定和狠勁。
蕭鏡川:“………………?”
啊?
甚麼情況?
蕭鏡川還在呆滯中,紅衣服育老師那狂熱的目光已經瞬間鎖定在西門焰身上,臉上扭曲的笑容更加燦爛:“哦?勇氣可嘉!這位新同學!很好!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門焰身上,有驚恐,有麻木,也有同病相憐的絕望。
蕭鏡川覺得很有問題,但是他也沒有辦法阻止,只能緊張的盯著西門焰——雖然也沒有甚麼用。
萬一這傢伙死了,那他們不就要再一次陷入嫌疑人風波了?
畢竟在西門焰生前蕭鏡川和沈赤繁可是最後見到他的人。
別死,別死,別死,蕭鏡川在心裡默唸,試圖用意念影響。
西門焰站在白線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以前打籃球時衝刺的感覺,目光死死盯著那破舊的鞍環和後面黃色的軟墊區。
跑!
他猛地發力,朝著木箱衝去,速度不算最快,但步伐穩定。
起跳!
他雙手用力撐上鞍環,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點粗糙感。
騰空!
他努力繃直身體,雙腿併攏,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跳過去,站穩!
下落!
他死死盯著那片黃色的區域,屈膝,準備落地緩衝。
就在他身體下落,即將觸及軟墊的瞬間。
“嘻嘻嘻……”
一個孩童嬉笑的聲音,突兀而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彷彿就貼著他的後頸,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包裹了他。
【若在騰空時聽到下方傳來笑聲或呼喚名字的聲音,請勿低頭!請勿回應!】
西門焰渾身汗毛倒豎,他幾乎本能地想要低頭去看。
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來蕭鏡川之前說過無數次的話——遵守規則。
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遵守規則……
電光火石間,西門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力,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硬生生遏制住低頭的衝動,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的軟墊。
砰!
雙腳重重地落在黃色的軟墊區邊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一個趔趄,身體劇烈搖晃。
站穩!站穩!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
右腳猛地向旁邊一踏,踩在了軟墊外的硬地上,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站住了,雖然一隻腳在軟墊外,但身體沒有摔倒。
紅衣服育老師臉上的狂熱笑容微微一滯,似乎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規則就是規則。
它停頓了一秒,才用那刺耳的聲音宣佈。
“落地……成功!”
西門焰如蒙大赦,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軟墊上,他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心臟還在瘋狂地擂動。
現實世界,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局的路上。
車廂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蕭臨風專注地開著車,眼角餘光卻不時掃過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沈赤繁。
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如同深潭,讓人完全無法窺探其內心的絲毫波瀾。
剛才透露的關於舉報信被上面壓下的資訊,似乎並未引起他任何特別的反應,這讓蕭臨風心裡那點試探的心思徹底落了空,反而更添了幾分沉重和疑慮。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但是,沈赤繁就是能引起他本身的警惕。
真的不太像好人。
“小繁。”蕭臨風試圖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兄長式的關心,“剛轉學,還適應嗎?聖櫻那邊,課程進度跟得上吧?”
他問了個最安全的問題。
沈赤繁依舊閉著眼,吐出兩個字:“簡單。”
蕭臨風:“…………”
行吧,滿分怪物。
他頓了頓,換了個方向:“小川他……在新學校沒惹甚麼麻煩吧?那小子性子跳脫,要是有甚麼……”
“快死了。”
沈赤繁的聲音平淡無波,打斷了蕭臨風的話。
蕭臨風:“?”
蕭臨風猛地一腳踩在剎車上,車子在慣性作用下向前一衝,停在路邊。
他驚駭地轉過頭,看向沈赤繁,聲音都變了調:“什……甚麼?死了?!小川他?!”
沈赤繁睜開眼睛,一臉平淡:“開個玩笑。”
在蕭臨風飽含驚慌及其它複雜情緒的眼神下,沈赤繁一片坦然。
“氣氛太沉重了。”
蕭臨風:“……………………???”
我請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