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內,聖櫻圖書館。
冰冷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王海昏迷不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灰敗。李強和趙猛癱坐在一旁,眼神渙散,大口喘著粗氣,昂貴的制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黑紅色的汙漬。
西門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書架,握著黃銅書立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沾染的黑色粘稠液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剛才砸碎那些蒼白手臂的感覺還帶著骨頭碎裂的脆響——這他餅乾的是真實的怪物!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對面同樣狼狽、但眼神明顯比他清亮銳利得多的蕭鏡川,這個他之前完全看不起的轉校生,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蕭鏡川!”西門焰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依賴,“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甚麼副本?甚麼主神?!你他餅乾的給老子說清楚!”
恐懼和未知讓他暴躁得像頭困獸。
雖然本身也沒理智到哪裡去。
蕭鏡川正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書架間的陰影,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嫌棄毫不掩飾:“閉嘴,蠢貨。想知道?行,用腦子記好了。”
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簡單說,我們現在被困在一個遊戲裡。或者說,一個充滿規則和怪物的異空間裡。這個空間模擬的是聖櫻學院,但到處都是陷阱。違反規則,輕則受傷,重則——像王海剛才那樣,直接成為怪物的點心。至於主神……”
他頓了頓,想到沈赤繁那冰冷強大的身影,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大概是管理這個空間的‘神’?或者最頂級的怪物?總之,它的惡意讓這裡變得更危險十倍!”
他講的是無限流小說裡通用且常見的主神設定——不過現在看來,這個主神似乎惡意要更大。
“遊戲?怪物?神?”李強和趙猛聽得目瞪口呆,世界觀被衝擊得搖搖欲墜,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西門焰,希望他們的“焰神”能像在籃球場上一樣力挽狂瀾。
西門焰的臉色更難看了,蕭鏡川的解釋非但沒有讓他安心,反而讓他更加恐慌。
他寧願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綁架或者整蠱。
現實世界的規則他懂,他西門家有的是錢和勢擺平。
可怪物?規則?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王海他……”趙猛看著昏迷的同伴,聲音發顫。
蕭鏡川皺著眉檢查了一下王海的情況,呼吸還算平穩,只是嚇暈了。“暫時死不了。但我們必須離開圖書館。”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區域入口處的規則牌:“這裡只是相對安全,不是絕對安全。而且……”
他指了指遠處書架間隱約可見的穿著紅色制服的管理員身影,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僵硬:“管理員快巡視到這裡了。被它發現我們帶著昏迷的人滯留,誰知道會觸發甚麼規則。”
西門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一緊,那管理員的身影給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比那些蒼白的手臂更甚:“去哪?”
“去教室!”蕭鏡川果斷道,“晚自習快開始了。教室的規則我們之前看過一部分,至少比在圖書館裡亂竄強。而且……”
他想起被遮住的晚自習守則:“那裡可能有更明確的生路提示。”
“晚自習?”西門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價值不菲的名錶,錶盤上的指標瘋狂地左右亂跳,根本看不出時間,“這鬼地方還有時間?”
“規則就是時間。”蕭鏡川言簡意賅,“燈光的明暗變化,鈴聲都是訊號。走,動作輕點!記住走廊規則!”
他沒再理會西門焰的疑問,率先朝出口走去,步伐又快又穩,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
西門焰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對李強趙猛低吼道:“還愣著幹甚麼?抬上王海!跟上!”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焰神”的名號,在這個鬼地方簡直像個笑話。
他彎腰和李強一起抬起昏迷的王海,動作笨拙而狼狽。
四人(或者說三人半)小心翼翼地離開自然科學區,重新踏入那條光線昏暗、氣氛壓抑的主走廊。
頭頂的日光燈管依舊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滅,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蕭鏡川走在最前面,神經高度緊繃。
他仔細回憶著走廊規則:【禁止奔跑】、【保持安靜】、【遠離開啟的門縫】、【不要回頭】、【注意燈光閃爍】。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緊閉的教室門,以及頭頂的燈管。
“呼……呼……” 抬著王海的西門焰和李強有些吃力,喘氣聲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小聲點!” 蕭鏡川頭也不回地低聲警告。
就在這時——
“滋啦……滋啦……”
那如同老舊收音機調頻般的電流雜音,再次從前方不遠處的拐角傳來。
緊接著,他們前方大約十米遠的一盞日光燈管,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起來。
刺眼的白光瘋狂明滅。
一次!兩次!三次!
【閃爍超過三次的區域,請儘快離開!】
規則瞬間在蕭鏡川腦中炸響!
又來!還來!
“快走!離開這個區域!別跑!” 蕭鏡川急促地低喝,加快了腳步,但依舊努力控制著步幅,避免觸發奔跑禁令。
西門焰和李強也看到了那瘋狂閃爍的燈光,心頭警鈴大作,連忙咬牙跟上,抬著王海的手臂肌肉緊繃。
就在他們剛剛走過那盞閃爍的燈光下方,即將離開這片區域時。
一個清晰緩慢高跟鞋腳步聲,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距離很近,彷彿就貼在他們背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請勿回頭!加快步伐離開當前區域即可!】
蕭鏡川臉色一白,心臟狂跳!他強忍著回頭看的衝動,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別回頭!加快腳步!離開這裡!”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幾乎達到了規則允許的極限。
西門焰和李強也聽到了那近在咫尺的腳步聲,頭皮瞬間炸開,那腳步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膩感,彷彿踩在溼滑的血肉上,巨大的恐懼讓他們爆發出潛能,抬著王海也加快了速度,雙腿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嗒……嗒……嗒……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冰冷的寒意如同實質般包裹著他們,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
快!再快一點!
蕭鏡川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教室門牌——那是他們暫時的“安全屋”。
終於,在腳步聲幾乎要貼上後背的瞬間,四人(三人半)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教室門。
“砰!” 蕭鏡川反手用力將教室門關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劇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
西門焰和李強也如同虛脫般,將昏迷的王海放在地上,自己也癱坐下來,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幾乎要跳出來。
“剛……剛才……那是甚麼?” 李強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趙猛抱著頭,縮在牆角,眼神驚恐。
西門焰靠在牆邊,劇烈地喘息著,昂貴的定製西裝沾滿了汙漬,精心打理的髮型早已凌亂不堪。
他抬頭看向背靠著門的蕭鏡川,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
——
現實世界,聖櫻國際學院外。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氣派的校門。
駕駛座上,蕭臨風穿著便服,眉宇間帶著疲憊和憂慮。
最近那個被上面強行壓下的匿名舉報信案子,還有蕭垣易精神崩潰的謎團,都讓他心頭像是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聖櫻氣派的校園,目光卻猛地定在了校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沈赤繁。
他那個神秘、強大、讓他完全看不透的四弟,此刻正獨自一人站在校門外不遠處的樹蔭下。
他穿著聖櫻的粉白色校服,身形挺拔,氣質卻與周圍青春洋溢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柄收入鞘中卻依舊散發著寒意的利刃。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神情淡漠,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蕭臨風心頭一動,下意識地打了方向盤,將車緩緩停靠在路邊,他降下車窗,溫和地開口:“小繁?”
沈赤繁聞聲側過頭,暗紅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出現。
“二哥。” 聲音微啞,平淡無波。
“你怎麼在這裡?不上課嗎?” 蕭臨風問道,語氣帶著一絲關切。
“無聊。” 沈赤繁的回答簡潔到極致,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
蕭臨風噎了一下。
這理由……還真是沈赤繁的風格。
想到他轉學前那離譜的滿分測試成績,似乎也確實有資格說無聊。
而且蕭家是聖櫻的大股東之一,沈赤繁要離開,學校方面確實不會也不敢阻攔。
“嗯……” 蕭臨風點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他看著沈赤繁平靜無波的臉,想到自己正在處理的案子,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似乎更重了。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要不上車?我正好去局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之前那些匿名舉報信的事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已經過去,有些細節……或許你想看看?”
他這話帶著試探,雖然上面壓下了,但他總覺得那封信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沈赤繁的目光在蕭臨風臉上停留了一瞬,暗紅的眼底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極快地掠過,他微微頷首:“好。”
他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坐進副駕駛,車內空間瞬間瀰漫開一股冷冽的氣息,彷彿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蕭臨風啟動車子,匯入車流,他一邊開車,一邊斟酌著開口:“小繁,關於之前那些舉報信……很抱歉,二哥當時……”
他指的是當時對沈赤繁的懷疑和調查。
“過去了。” 沈赤繁打斷他,目光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這已經是蕭臨風第二次道歉了。
這種口頭上的歉意和愧疚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蕭臨風心頭微松,但隨即又湧起一絲複雜,沈赤繁的“不在意”,反而讓他覺得更加難以捉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透露一點:“其實那封最關鍵的舉報信,就是匿名舉報你……和無燼的組織有牽連,還附帶了一些看起來非常真實的證據的信,後來被上面直接壓下來了。上面派人來,只說是特殊案件,由他們接管,讓我們不要再管。”
他特意把沈赤繁和無燼分開來講,然後苦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困惑:“還特意叮囑我不要多管閒事。真是……莫名其妙。”
特殊案件?上面接管?不要多管閒事?
沈赤繁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看來是官方的玩家組織出手干預了。
是為了維持現實穩定?
還是……在調查純白世界復甦的線索?
那封指向“無燼”的信,來源和目的都值得玩味。
要麼是玩家閒得發慌打算給界主找點麻煩,要麼是甚麼更具有威脅性的事情的開頭語。
他面上依舊毫無波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蕭臨風見他不置可否,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沈赤繁冷峻的側臉,忽然想起甚麼,隨口問道:“對了,小川呢?沒跟你一起?”
沈赤繁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自然得沒有一絲停頓:“在學校。”
嗯……副本里的教室也是教室,怎麼不算呢?
副本內,教室。
時間彷彿在這個被規則籠罩的空間裡失去了意義,教室裡的光線恆定在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慘白狀態,蕭鏡川幾人癱坐在地板上,抓緊時間喘息恢復。
西門焰靠著冰冷的牆壁,昂貴的西裝外套被他脫下來,胡亂地墊在身下,他看著對面閉目養神但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蕭鏡川,內心掙扎了很久。
“喂。”西門焰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教室裡的死寂。
蕭鏡川睜開眼,冷冷地看向他。
西門焰避開他那嫌棄的眼神,看著自己沾滿汙漬的雙手,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頹喪和認命:“之前在圖書館,還有走廊上……謝了。”
最後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西門大少爺特有的彆扭。
蕭鏡川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毫不客氣:“省省吧。謝我?我只是不想被你們這群豬隊友連累死。”
他指了指依舊昏迷的王海:“還有他,要是再惹麻煩,我不介意把他丟出去喂怪物。”
而且,現在傲嬌已經不吃香了,西門焰的這番話給蕭鏡川的感覺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沒安好心。
他甚至想摸一摸手臂,感覺自己變成了小白花女主。
李強和趙猛聞言,下意識地往王海身邊縮了縮。
西門焰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但這次他沒有生氣,蕭鏡川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在這個地方,他們確實是累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沉聲道:“行!你說得對!我們……我們聽你的!接下來怎麼做?你指揮!”
這句話說出來,西門焰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甚麼面子,甚麼焰神的驕傲,在活命面前,屁都不是。
蕭鏡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西門焰,這傢伙雖然蠢,但關鍵時刻居然還知道認慫?
他還以為西門焰的人設是一日炮灰!和恐怖片裡那些愚蠢的人一樣等死了才知道懺悔。
他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腦子。第一,檢查身上有沒有奇怪的東西,任何不屬於你們原本帶進來的,都扔掉!第二,仔細看規則!第三……” 他目光掃過教室後方那塊深藍色的絨布,“……看看那裡到底藏著甚麼晚自習守則。”
就在這時,刺耳到令人心悸的鈴聲突然炸響,差點嚇得幾個人滿地亂爬。
“叮鈴鈴鈴——!!!”
緊接著,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紅色制服、身材矮胖如同墩子、臉上帶著極其誇張、如同小丑般僵硬笑容的“老師”出現在門口。
它的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色窟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同學們!下課時間到了!要勞逸結合哦!” 它的聲音尖細刺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歡快,“快去參加愉快的課外活動吧!記得準時回來上晚自習哦!遲到的話……嘻嘻嘻……”
它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然後如同被按下了後退鍵,僵硬地退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課外活動?
蕭鏡川和西門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又是甚麼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