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冷風捲過沈赤繁的衣角，帶著涼意。
他面前的光幕無聲消散，最後定格的畫面是閱覽室裡癱軟如泥的五人，以及蕭鏡川那毫不掩飾的嫌棄白眼。
這下子有點最開始見到蕭鏡川的那副桀驁不馴模樣了。
原來人設會在這種奇怪的時候恢復。
而現實，天台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一個纖細的身影探了進來，是蘇晚。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無辜又帶著點怯生生的表情，像只誤入猛獸領地的小鹿，午後的陽光落在她清秀的臉上，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沈同學？”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麼在這裡？下面……好像有點亂。”
她指的是樓下西門焰帶人氣勢洶洶找蕭鏡川麻煩的事，這可以說是她“不經意”地將西門焰那夥人的怒火精準地引向了蕭鏡川所在的方向。
這算是一種隱晦的示好，因為比起讓這些傢伙搗蛋，不如直接找個機會一網打盡。
沈赤繁暗紅的眼眸平靜無波地落在蘇晚臉上，那眼神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任何探究，彷彿只是掃過一件無生命的物品。
就是這種眼神。
蘇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一縮。
這一瞬間，沈赤繁身上彷彿與生俱來的威壓有如實質地壓過來。
她臉上的無辜表情險些崩裂，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第九世界的界主『無燼』果然名不虛傳！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悸，努力維持著人設，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投向空蕩蕩的天台：“那個……蕭同學呢？我剛剛好像看到西門焰他們……氣勢洶洶的……”
她故意欲言又止，將話題引向西門焰對蕭鏡川的惡意。
潛臺詞再明顯不過：你看，西門焰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仗著家世就敢動你的人，留著也是禍害，不如您順手清理掉？
在她看來，以沈赤繁的身份和力量，碾死西門焰這種螻蟻，大概比撣掉衣襟上的灰塵還要輕鬆。
而且由界主出手，還能永絕後患，順便震懾一下其他不長眼的傢伙。
她甚至能想象到西門焰那夥人被沈赤繁隨手抹除，連灰燼都不剩下的乾淨場面。
沈赤繁沒有說話。
天台的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他看著蘇晚，看著她眼底深處極力掩飾卻依舊洩露的一絲算計和期待。
他當然知道西門焰對蕭鏡川的惡意。
他也知道這惡意是如何被“引導”的。
蘇晚的小動作，在他眼中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般幼稚可笑。
沈赤繁的嘴角向下撇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浪費力氣。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蘇晚精心維持的偽裝，落在了她靈魂深處屬於第九世界玩家的波動上。
一個擅長偽裝，心思深沉，且對現實規則毫無敬畏的同源玩家。
要搞清楚她的目的。
至於西門焰那幾個蠢貨……
沈赤繁的指尖不動聲色的動了下。
【目標：西門焰，李強、趙猛、王海】
【模擬副本：《聖櫻歡迎你》】
【難度：Lv.1.2（主神惡意啟用）】
【時間流速：現實：副本=1：48】
【要求：精神汙染閾值提升15%，物理致死點增加】
【指令確認】
在蘇晚看不見的維度，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跨越空間，精準地捕捉到了正在圖書館閱覽室對蕭鏡川敢怒不敢言的西門焰四人。
下一秒，天旋地轉。
閱覽室那昏黃的燈光、陳腐的氣味、癱軟的座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陰森扭曲的聖櫻學院景象。
天空變成一種汙濁的暗紅，壓得人喘不過氣，哥特式的建築尖頂在暗紅天幕下投下更加猙獰的陰影，彷彿蟄伏的巨獸張開了獠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類似電路板燒焦的刺鼻焦糊味。
“這……這又是哪裡？！”
西門焰剛從黑皮書的精神衝擊中勉強回神，就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再次嚇得魂飛魄散。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發現李強、趙猛、王海也都在身邊，同樣一臉駭然。
而蕭鏡川……不見了。
“蕭鏡川！蕭鏡川呢？！”
西門焰驚慌失措地大喊，聲音在死寂扭曲的校園裡顯得格外刺耳。
“閉嘴！蠢貨！”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從旁邊的灌木叢後傳來。
只見蕭鏡川正蹲在那裡，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眼神裡充滿了凝重和西門焰從未見過的忌憚。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鵝黃色的小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蕭鏡川聽見了沈赤繁發出的指令。
“Lv.1.2……主神的惡意……”
蕭鏡川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帶著顫抖。
他終於明白四哥之前提到“Lv.1不一樣”是甚麼意思了。
這無處不在的冰冷惡意，比之前的模擬副本強烈了何止十倍。
“什……甚麼Lv？主神？” 西門焰完全懵了。
蕭鏡川沒空跟他解釋，他甚至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是再不做出點行動，更隱晦的危機就要來了。
現實天台。
蘇晚看著沈赤繁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她預期的雷霆手段呢。
界主大人難道對這種挑釁無動於衷？
還是說……他根本不屑於親自出手？
就在她心思電轉間，沈赤繁的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投向了圖書館的方向。
“他們。” 沈赤繁開口了，“在裡面。”
蘇晚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現實聖櫻圖書館緊閉的大門。
“裡面？” 她下意識地重複，“蕭同學他們在圖書館？西門焰他們也在？”
“在副本里。” 沈赤繁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無波，“我送進去的。”
蘇晚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副本？！
送進去？！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赤繁。
她以為沈赤繁會直接抹殺，可他……
他居然把西門焰那幾個普通人丟進了副本？！
還是他自己掌控的模擬副本？！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要殘忍百倍！千倍！
在純白世界掙扎過的蘇晚太清楚了，副本是甚麼地方？
那是充斥著規則陷阱、精神汙染、物理即宕機關的絕望煉獄。
尤其是被界主親自“送”進去，還指定了難度……那絕對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意志會被摧毀，精神會被汙染，最終在無盡的恐懼和痛苦中徹底瘋狂或湮滅。
一股寒意從蘇晚的脊椎骨瞬間竄上頭頂。
她看著沈赤繁那張俊美卻冰冷如同神只雕塑般的側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這位界主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根本不是不屑於出手 他是要用最殘酷緩慢的方式，讓那些冒犯他“錨點”的螻蟻在絕望中品嚐自己愚蠢的代價。
“你……” 蘇晚的聲音有些乾澀，偽裝的無辜幾乎維持不住，“他們只是普通人……這樣是不是……”
“規則之內。” 沈赤繁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既是懲罰，也是……廢物利用。”
廢物利用？！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瞬間明白了沈赤繁的意思——西門焰那幾個蠢貨，成了蕭鏡川最好的磨刀石和壓力測試器。
在真實充滿主神惡意的副本壓力下，逼迫蕭鏡川更快地成長。
好狠！好絕！
“你似乎……” 沈赤繁的目光重新落在蘇晚臉上，那暗紅的眼底深處，彷彿有冰冷的火焰在無聲燃燒，“對我的處理方式，很有意見？”
聲音平淡毫無波瀾，聽上去好像只是簡單的問題，但是落在蘇晚耳裡，卻彷彿致命殺機。
“不！沒有！絕對沒有！” 蘇晚幾乎是脫口而出，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複雜情緒，“沈同學處理得很好！是我多慮了！”
她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計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危險。
沈赤繁看著她瞬間變得恭敬甚至帶著恐懼的姿態，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
“別做多餘的事。”
說完，他不再看蘇晚，轉身走向天台邊緣，目光投向下方扭曲的校園投影，彷彿在欣賞一出由他親手導演的戲劇。
蘇晚站在原地，如同被釘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柔順無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多了幾分僵硬和難以掩飾的忌憚。
“我明白了，沈同學。” 她輕聲應道，聲音溫順得如同綿羊，“那我……先下去了？”
沈赤繁沒有回應。
但蘇晚卻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後退，輕輕拉開天台門，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讓她窒息的區域。
門被輕輕關上。
天台上只剩下沈赤繁一人。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川。
沈赤繁現在想明白了蘇晚的目的。
無非就是試圖借聖櫻那四位家世顯赫的F4進一步掌控那四大家族。
毫不掩飾的野心。
但是因為蘇晚本身就不把這些放在眼裡，所以還有心情上演一齣戲。
不過在發現沈赤繁轉學到這裡後，蘇晚有了顧慮，怕四大家族是否在沈赤繁想要掌控的範圍之內。
而西門焰，是試探他態度的棋子，也是被她拋棄的棄子。
副本內，聖櫻圖書館。
沒錯，他們又跑到圖書館裡來了。
不是其他地方沒有價效比，而是在蕭鏡川帶著幾個拖油瓶（雖然他自己也沒有厲害到哪裡去）的情況下，圖書館是目前規則最明確也出現安全區域的地方。
“該死的！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規則？！”
西門焰背靠著冰冷的書架，大口喘著粗氣，昂貴的制服早已被汗水、灰塵和不知名的粘液浸染得骯髒不堪，臉上是劫後餘生的驚恐和深深的疲憊。
就在剛才，他們試圖按照記憶中安全區的路線前往管理員室，卻在經過“歷史文獻區”時，李強因為過度緊張，不小心碰掉了一本封面印著扭曲人臉的黑色硬皮書。
書落地的瞬間，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整個區域的燈光瘋狂閃爍，書架如同活物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無數蒼白長滿黑色黴斑的手從書架縫隙、甚至是從書頁裡伸了出來，瘋狂地抓向癱軟在地的王海。
“救……救命啊！” 王海嚇得發出淒厲的慘叫。
“閉嘴！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蕭鏡川厲聲呵斥，眼神卻死死盯著那些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手臂，大腦瘋狂運轉！
“規則！歷史文獻區！禁止觸碰掉落書籍！觸碰者視為自願獻祭！” 他猛地想起貼在區域入口那條不起眼的規則！
“獻祭你個餅乾啊！” 西門焰怒吼一聲，看著王海即將被無數手臂拖進書架深處，一股狠勁被逼了出來。
他抄起旁邊一個沉重的黃銅書立，狠狠砸向距離王海最近的那幾隻手臂。
“砰！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幾隻手臂被砸得扭曲變形，流出發黑的粘稠液體。
“快！把他拖出來！” 蕭鏡川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抽出腰帶上彆著的戰術筆，狠狠刺向抓住王海腳踝的一隻手臂。
戰術筆的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輕易刺穿了那蒼白腐朽的面板。
“嘶——！” 一聲非人的尖嘯從書架深處傳來。
抓住王海的力量瞬間一鬆。
蕭鏡川眼睛一亮。
四哥給的東西就是好用！
李強和趙猛趁機連滾爬爬地把已經嚇暈過去的王海拖了出來。
“走！去自然科學區！那邊規則相對安全！” 蕭鏡川當機立斷，帶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這次他顧不上甚麼“禁止奔跑”的規則了，活命要緊。
四人拖著昏迷的王海，跌跌撞撞地跟在蕭鏡川身後，狼狽不堪。
西門焰握著沾滿黑血的黃銅書立，手臂還在微微顫抖，看著前面那個在危機中依舊能保持冷靜，甚至敢對怪物出手的新生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終於，他們衝進了標著“自然科學”的區域，這裡的書架相對整齊，光線也穩定一些，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味似乎淡了。
幾人癱坐在地，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蕭鏡川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認暫時安全，才靠著書架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
他看著昏迷的王海，又看看同樣狼狽不堪、眼神渙散的西門焰三人，一股巨大的煩躁湧上心頭。
“一群豬隊友！” 他沒好氣地低罵，“規則！規則！規則都當耳邊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