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尚未落定,碎裂的天光刺破昏暗,將瀰漫的粉塵照得纖毫畢現。
那三個被他降臨的恐怖衝擊震得氣血翻騰的“清道夫”,此刻才從驚駭中找回一絲兇性。
疤臉蝮牙反應最快,眼中兇光畢露。
他並非衝向沈赤繁,而是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如同貼地疾射的毒蠍,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幽綠的殘影,目標是沈赤繁落腳點後方龜裂地板下露出的承重鋼筋。
他要毀樓。
將這棟本就搖搖欲墜的腐朽建築連同沈赤繁一起埋葬。
幾乎同時,那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發出嘶啞的尖嘯,寬大的袖袍猛然鼓脹,一股散發著刺鼻腥甜的黑霧如同活物般噴湧而出,並非直撲沈赤繁,而是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黑霧所過之處,腐朽的木料滋滋作響,迅速碳化剝落,連空氣都彷彿被腐蝕出空洞。
這是範圍性的絕防毒瘴。
最後一人,一個一直隱在角落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瘦高個,此刻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出現在沈赤繁側後方視覺死角,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有十指指尖延伸出半尺長的銳利骨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插沈赤繁後心與頸側。
角度刁鑽,狠辣致命。
三人配合無間,目標明確。
蝮牙製造混亂和物理塌陷,黑袍毒師進行大範圍無差別腐蝕絕殺,骨刺刺客則利用毒瘴掩護進行致命一擊。
這是純白世界底層玩家掙扎求存磨礪出的陰險高效的圍殺戰術。
影蛇面具下的黃眼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和僥倖。
只要拖住一瞬!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扣住了一枚佈滿詭異符文的黑色鱗片——空間跳躍的保命道具。
他只需要這混亂爭取到半秒鐘的啟動時間。
然而——
沈赤繁甚至沒有轉動一下眼珠。
面對瞬間淹沒至膝蓋連鋼鐵都在滋滋冒煙的腐蝕毒瘴,面對身後那足以洞穿坦克裝甲的致命骨刺……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左腳。
然後,向下,輕輕一踏。
“嗡——!”
一股恐怖的空間震盪,以他落腳點為中心,呈環形瞬間爆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拉長,凝固。
洶湧而至的腐蝕毒瘴,在距離他身體半尺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緻密的空氣牆。
那能蝕金化鐵的黑霧瘋狂翻湧,卻連他一片衣角都無法觸及,被死死隔絕在外。
黑袍毒師甚至驚駭地發現,自己與毒瘴的精神連結被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強行掐斷了。
而那個出現在沈赤繁身後,骨刺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刺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骨刺狂湧而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密集響起。
刺客的十根骨刺連同他延伸骨刺的十根手指,從指尖開始寸寸碎裂。
血霧混合著骨渣瞬間炸開!
刺客發出一聲淒厲慘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佈滿裂痕的牆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這一切,都發生在沈赤繁左腳落下的那一瞬間。
輕描淡寫,塵埃落定。
房間內只剩下蝮牙驚恐的喘息,黑袍毒師因反噬而發出的痛苦悶哼,以及影蛇手中那枚剛剛亮起一絲微光,瞬間又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的黑色鱗片道具。
沈赤繁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平靜地鎖在影蛇那張慘白的面具上。
彷彿剛才那碾碎一切的攻防,不過是拂去了幾隻嗡嗡叫的蒼蠅。
影蛇面具後的臉,血色褪盡,黃眼裡的興奮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
“你……”影蛇的聲音乾澀扭曲,帶著顫音,“無燼界主……我們並無死仇!我只是……只是收錢辦事!試探!僅僅是試探!關於您的一切,我都可以……”
求饒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沈赤繁動了。
不是瞬移,只是簡單的一步邁出。
但在影蛇的感知裡,這一步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瞬間就到了他的面前。
那張冰冷俊美的臉,那雙毫無波瀾的暗紅眼眸,如同死神親自投下的凝視。
影蛇亡魂皆冒,精神力瘋狂湧動,試圖發動他最擅長的精神誘導和幻象逃遁。
無數扭曲怪誕的幻影在他身周瞬間生成,層層疊疊,真假難辨。
沈赤繁的回應,是伸出了右手。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有一種“指向”。
他對著影蛇身前那片最扭曲幻象最濃重的區域,隨意地一點。
“嗤啦——!”
一聲輕響。
影蛇身前所有瘋狂湧動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泡,瞬間煙消雲散。
他凝聚的精神力場,如同脆弱的蛋殼,被無情撕裂。
“呃啊——!”
影蛇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腦袋。
那張慘白的面具從眉心處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然後“啪”地一聲,碎裂成兩半,掉落在地。
面具下,是一張蒼白瘦削,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男性面孔,額心赫然多了一個深可見骨的細小孔洞。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縷縷淡灰色的精神本源,正從那個孔洞中瘋狂逸散。
他的精神核心,被洞穿了。
沈赤繁的手指甚至沒有真正觸碰到他的面板。
“情報?”沈赤繁收回手,彷彿只是拂去了一點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微啞,卻冰冷得無比,“我不需要從死人嘴裡撬東西。”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角落裡因恐懼而僵硬的蝮牙和黑袍毒師。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絕望,那是掠食者在評估獵物是否值得再動一次爪牙的漠然。
蝮牙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如同篩糠,黑袍毒師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沈赤繁不再看他們,彷彿那只是兩團不值得在意的垃圾。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精神本源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蛇一樣軟倒在地的影蛇身上。
“至於你……”
沈赤繁緩緩蹲下身,與影蛇渙散痛苦的眼睛平視,暗紅的眸底,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
“動我的東西。”
他伸出手,不是攻擊,只是用食指的指尖,極其緩慢地,點在了影蛇劇烈起伏的胸口心臟虛空的位置。
“這是代價。”
話音落下的瞬間。
影蛇那雙因痛苦和恐懼而瞪大的眼睛,瞳孔深處,一點極其微小的暗紅色印記驟然亮起。
那印記的形狀,與他之前植入蕭鏡川精神海的“無燼”烙印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無數倍,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
“不——!!!”
影蛇發出了他生命最後一聲、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絕望的嘶嚎,聲音卻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在蝮牙和黑袍毒師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影蛇的身體,從沈赤繁指尖點中的那個位置開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極其迅速地熔解與汽化。
面板、肌肉、骨骼、內臟……所有構成他存在的物質,都在那點暗紅印記的照耀下分解,最終徹底湮滅,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只有影蛇最後那聲被掐斷的慘嚎餘音似乎還在腐朽的空氣中迴盪。
幾秒鐘。
僅僅幾秒鐘。
影蛇曾經存在的地方,只剩下地板上一個微微下陷的淺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如同電路板燒焦後的淡淡焦糊味。
一個擅長精神操控的情報販子,一個第六世界的資深玩家,就這樣被從物理和精神層面,徹底抹除了。
沈赤繁站起身,隨意拍了拍手,似乎要拍掉手上的灰塵,然後抬眼看了幾秒還活著那兩個人。
殺雞儆猴他向來玩的不錯,而比起全部抹殺,留一兩個直面現場的傢伙起到的效果會更好。
他轉身,走向房間那被他自己砸開的破口。
陽光從破口湧入,勾勒出他挺拔冷冽的背影。
“告訴外面的人。”沈赤繁的聲音平淡無波,清晰地傳入癱在地上的蝮牙和黑袍毒師耳中,“這裡,是我的巢。”
“越界的,死。”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破口傾瀉的陽光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死寂的房間裡,兩個被恐懼徹底摧毀了意志的“清道夫”,以及地板上那個無聲訴說著絕對湮滅的淺坑。
空氣裡,那絲焦糊味似乎更濃了。
上午,十一點零九分。
距離蕭家的午飯時間,還有五十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