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療養院的腐朽氣息被拋在身後,沈赤繁行走在城東逐漸有了人煙的舊城區街道上。
上午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落在他肩頭,將方才那片廢墟的陰冷與血腥悄然驅散。
碾死了一條礙眼的毒蛇,清理了幾個不知所謂的雜魚,他心底那點因蕭家蠢貨勾起的暴戾,終於平復下去,甚至泛起一點近乎愉悅的輕鬆。
空氣裡有種甜膩的香氣飄來。
沈赤繁的腳步在一家小小的臨街甜點店前頓住。
櫥窗擦得乾淨,裡面擺放著造型精巧的蛋糕和點心,暖黃的燈光烘托著一種與純白世界格格不入的屬於現實的安寧。
耳邊似乎有一個女人帶笑的聲音喊著讓他去吃她親手做的蛋糕。
沈赤繁眨眨眼睛,聲音消失了,但那股甜香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掃了一下他緊繃的神經。
麻煩清理了,心情尚可。
生活就是要勞逸結合,買個蛋糕很符合。
他推門進去,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店員是個年輕女孩,抬頭看見他,目光觸及那雙暗紅眼眸和周身冷冽的氣場時,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沈赤繁無視了那點細微的恐懼,目光掃過櫥窗,修長的手指隨意點了點。
“這個,兩個。”
聲音微啞,沒甚麼起伏。
店員幾乎是手腳發麻地取出兩個覆盆子慕斯小蛋糕,小心翼翼地裝進精緻的紙盒,繫好絲帶。
沈赤繁付了錢,拎起那個與自身氣質極不相符的還散發著甜香的紙袋,轉身離開。
店員這才敢偷偷鬆了口氣,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她嘟囔著,覺得自己是不是遇見殺人犯了。
離開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兩側是老式居民樓後牆的窄巷。
陽光被高牆切割,一半明亮,一半陰涼。
巷子深處堆著幾個沾滿汙漬的垃圾桶,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食物腐敗氣息。
沈赤繁拎著蛋糕,步伐不快,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就在這時。
巷子盡頭,靠近垃圾桶的陰影裡,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灰藍色的短髮被陽光染上一層淺金,琥珀色的眼睛帶著一種放空般的茫然,彷彿剛睡醒,又彷彿神遊天外。
正是夏希羽。
此刻夏希羽已經撤掉了之前在蕭家人和宴會眾人面前的幻覺偽裝,將黑髮恢復成了屬於『天樞』的灰藍髮色。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迷路的鄰家少年,與這有些髒亂的巷子格格不入。
沈赤繁的腳步沒有停。
夏希羽的目光落在了沈赤繁身上,或者說,落在他手裡那個散發著甜膩香氣的蛋糕盒子上。
他那雙茫然的琥珀色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兩人距離迅速拉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
夏希羽那雙原本茫然放空的琥珀色眼眸深處,驟然亮起。
他舌尖微動,一點如同寒星初綻的銀芒在舌下隱現——那是言靈的星辰印記。
“碎。”
一個音節,輕飄飄地從他唇間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無形的“規則”被瞬間改寫。
沈赤繁周身,空氣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左耳上那枚隕星耳釘驟然亮起刺目的藍光,試圖撐開空間偏折力場;右耳的逆十字耳飾也泛起幽暗血光,上古陰木的氣息瀰漫,構築精神屏障;甚至他衣襟下某個不起眼的護符也瞬間灼熱,試圖激發幻象分身……
然而,在夏希羽那一個“碎”字吐出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無形的琉璃在絕對的力量下層層崩解。
空間力場如同肥皂泡般破滅,隕星耳釘的光芒瞬間黯淡。
精神屏障被蠻橫撕開,逆十字耳飾上的血光劇烈搖曳後熄滅。
幻象護符甚至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在口袋裡化作齏粉。
沈赤繁身上至少三重的,足以讓純白世界頂級玩家頭疼的防禦和幻惑手段,如同紙糊般接連破碎,毫無抵抗之力!
防禦破碎的瞬間,沈赤繁一直收斂的恐怖氣息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轟然爆發。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夏希羽。
但夏希羽的目光,卻穿透了這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精準地落在了沈赤繁的右耳後方。
在那裡,因為多重防禦被瞬間剝離而產生的短暫能量真空,一點深沉的黑色印記,如同藤蔓般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繁複古老的“Y”形荊棘紋路,深深烙印在面板之下,散發著與尹淮聲左耳後那個“S”形蛇狀紋身同源,卻更加內斂冰冷的生死契約氣息。
沈赤繁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廢話,剛剛因甜點而緩和的氣息瞬間冰封。
一股無形的紅色“領域”如同水銀瀉地,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將整條狹窄的巷子連同巷口外的景象都無聲無息地“塗抹”。
現實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巷子內外瞬間隔絕成兩個世界,行人車輛的聲音消失無蹤,連陽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領域展開的剎那,沈赤繁手中的蛋糕盒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他空著的左手快如鬼魅,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夏希羽的咽喉。
夏希羽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
放空的表情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非人的專注。
他看似笨拙地向後一仰,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抓。
同時,他右手食指閃電般點出,指尖縈繞著一圈微不可察的銀色漣漪,試圖點向沈赤繁抓來的手腕。
【言靈·偏折】
沈赤繁眼神冰冷,左手去勢不變,五指微微張開,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瞬間在他掌心爆發。
一聲輕響。
夏希羽指尖的銀色漣漪如同肥皂泡般被輕易戳破,那股偏折的力量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瞬間潰散。
夏希羽瞳孔中破碎的星圖紋路驟然一亮,身體借勢向後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他體術本就不及沈赤繁,被近身就是死局!
但沈赤繁更快!
他彷彿預判了夏希羽的每一個動作,一步踏出,瞬間貼身。
右手依舊穩穩拎著蛋糕盒,左臂卻如同毒龍出洞,手肘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撞向夏希羽空門大開的胸腹。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
夏希羽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巷子潮溼冰冷的牆壁上。
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他喉頭一甜,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的破碎星圖瘋狂閃爍,試圖凝聚力量。
然而,沈赤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
帶著硝煙與血腥氣息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夏希羽剛抬起手,沈赤繁的左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扼住了他的手腕,反關節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領域內格外刺耳。
夏希羽痛得身體一顫,額角滲出冷汗,但眼中只有更加冰冷的專注,破碎的星圖紋路亮到了極致,嘴唇微張,似乎要吐出某個致命的音節。
沈赤繁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空著的右手終於動了。
隨手丟下蛋糕,然後極其自然地從後腰一抹。
一道冰冷的烏光乍現!
是他那柄從不離身的,沾染過無數兇獸與強敵之血的匕首。
匕首的鋒刃在黯淡的巷子裡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沒有半分猶豫,冷酷高效到了極致。
“嗤——!”
利刃割開皮肉筋骨的輕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冰冷的鋒刃瞬間切開了夏希羽的咽喉。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同庖丁解牛,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殘酷美感。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夏希羽白色的T恤領口,也染紅了沈赤繁握著匕首的右手。
夏希羽眼中的破碎星圖驟然熄滅,所有的光芒和專注瞬間消失,只剩下琥珀色瞳孔裡最後一絲茫然的定格,彷彿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他的身體軟軟地順著牆壁滑落,癱倒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身下迅速蔓延開一片刺目的鮮紅。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收回匕首,在夏希羽倒下的身體上隨意地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跡。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他看都沒看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屍體”,彷彿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擋路的蟲子。
他彎下腰,動作輕緩地撿起剛才因為動作幅度而掉落在腳邊蛋糕盒。
嗯,被領域力量保護的很好,完好無損。
紙盒依舊精緻,絲帶都沒散開,裡面兩個小小的覆盆子慕斯蛋糕,連晃都沒晃一下。
沈赤繁拎起蛋糕盒,直起身,抬步就要離開這被他領域隔絕的小巷。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一個帶著明顯不滿、甚至有點委屈的抱怨聲,突兀地從他身後響起,打破了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喂……太粗暴了吧……”
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白費我一個復活道具……”
沈赤繁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