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您的伴生系統009。】
【追蹤指令確認。】
【目標:影蛇。所屬世界:第六世界。】
【許可權申請:跨世界玩家資訊查詢。】
【申請提交至:第六世界界主——無間客。】
指令發出,如同石沉冰冷的深潭。
——
A市,第七精神病院,B區特護病房。
光線昏暗。
只有牆角一盞功率極低的地燈散發著慘綠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沒有尖銳物品,牆壁和地板都是軟包,連門都是特製的。
一個穿著束縛衣的黑髮青年蜷縮在房間最角落的陰影裡,背對著門,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僵硬的姿勢蜷縮著,如同被凍僵的蜘蛛。
他的頭髮有些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瘦削的下頜和緊抿的唇,毫無血色。
濃重的陰鬱和死寂的氣息瀰漫著整個空間。
突然。
他那雙隱藏在黑髮陰影下的眼睛,猛地睜開。
瞳孔是純粹的黑,沒有任何光澤,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翻湧著混亂痛苦,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病態偏執。
他僵硬的抬起頭,像是沒有保養過的木偶,動作都帶著殭屍般的卡頓。
過長的黑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您的伴生系統006提示。】
【許可權申請:來自第九世界界主——無燼。】
【內容:授權訪問第六世界玩家『影蛇』實時座標資訊。】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直接在他混亂而痛苦的意識深處響起。
墨將飲那雙燃燒著扭曲清醒的黑眸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被強行喚醒的暴怒,有被打擾的極度不耐,但更深處仍舊是一片病態痴癲的瘋狂。
“誰……?”
一個沙啞乾澀的如同砂紙摩擦玻璃的聲音從他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帶著濃重的精神混亂和警惕。
他的視線掃過空無一物的房間牆壁,彷彿在尋找那個不存在的申請者。
掃了一圈又一圈,才突然想起來,無燼不在這裡,而資訊是他的伴生系統接收的。
泛著血絲的眼睛緩慢的眨了一下。
【同意授權。】
有氣無力的聲音在腦海裡消失,他無力的垂下頭顱,恢復被打擾前死寂的狀態。
——
【許可權獲取成功。】
【目標:影蛇(第六世界玩家)】
【位置資訊檢索中……】
【座標鎖定:城東,廢棄聖瑪利亞療養院舊址。】
座標資訊瞬間反饋到沈赤繁的意識中。
城東,廢棄的聖瑪利亞療養院舊址。
與黎戈那封粉紅炸彈背面留下的座標一模一樣。
沈赤繁眼底的暗紅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熔岩,瞬間熾烈起來。
影蛇在那裡。
黎戈的線索指向那裡。
看來,那裡不僅藏著影蛇這條毒蛇,更隱藏著其他試圖顛覆他的玩家。
很好。
省去了尋找的麻煩。
沈赤繁不再停留。
——
哥特式的尖頂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投下猙獰的剪影,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如同空洞的眼窩。
纏繞的鐵鏽大門半塌,露出後面荒草叢生的庭院。
這裡曾是生命的終點站,如今卻變成了陰影與秘密的溫床。
療養院深處,一間窗戶被厚重木板封死的房間內。
空氣渾濁,瀰漫著灰塵與黴菌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身形瘦削如蛇的男人,正煩躁地踱步。
他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五官的慘白麵具,只露出兩隻閃爍著陰冷黃光的眼睛。
他剛剛嘗試再次聯絡蕭于歸的備用通訊節點,訊號如同泥牛入海。
“該死的!”他低咒一聲,聲音嘶啞扭曲,“廢物點心!連個訊號都保不住?還是說……被‘那位’發現了?”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
沈赤繁的存在,本身就是懸在所有知情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選擇蕭于歸,就是看中了對方的張揚、焦慮和在蕭家不上不下的位置,容易操控,也足夠引起沈赤繁的“注意”——一種可控範圍內的試探。
但現在,試探的魚竿似乎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折斷了。
房間角落的陰影裡,還或坐或立著另外三個身影,氣息同樣危險而隱秘。
他們是影蛇用情報和利益臨時糾集的“清道夫”,來自不同世界,目的各異,但暫時被影蛇“蕭家藏有關於純白世界重啟關鍵物品”的誘餌釣住。
“影蛇,你的‘魚餌’好像脫鉤了?”
一個靠在牆邊的疤臉男人手中把玩著一把淬毒匕首,語氣帶著幸災樂禍。
影蛇面具下的眼神更加陰鷙:“閉嘴,蝮牙。蕭于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廢了就廢了。真正的‘鑰匙’還在蕭家,而且……”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的寒意。
“那位‘無燼’界主既然回來了,你們真以為他只會在蕭家當個安分少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點’!找到他,控制他,或者……弄清他的‘錨點’所在,我們就能撬動整個棋盤!”
“蠢貨,他手裡的人命可不是擺設。”蝮牙翻了個白眼,有點焦躁,又很快壓下去,“我們怎麼敢的……”
居然妄圖想要去針對一位實至名歸的界主!
影蛇意味深長的說:“有弱點,就能被擊敗。”
“弱點?那個錨點?”另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的人影發出疑問,“維繫他現實存在的座標?”
“沒錯!”影蛇眼中黃光大盛,“一個強大到能終結純白世界的存在,在現實規則下必然需要一個穩固的‘錨’。”
他想到了蕭家那個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小少爺蕭鏡川,還有沈赤繁回歸後蕭家內部微妙的變化。
直覺告訴他,關鍵就在那裡。
恐懼沈赤繁,但更渴望掌控或利用那份力量的貪婪,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然而,就在他試圖進一步描繪藍圖,煽動這幾個亡命之徒的野心時。
“轟隆!!!”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猛地從他們頭頂傳來!
彷彿萬噸巨錘狠狠砸在了這棟腐朽建築脆弱的天靈蓋上!
整棟樓劇烈地搖晃起來。
積年的灰塵如同瀑布般從天花板的裂縫中瘋狂飛揚,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封窗的木板噼啪斷裂。
“怎麼回事?地震?!”疤臉蝮牙驚怒交加,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不對!是上面!”黑袍人影厲聲喝道,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冷的能量開始凝聚。
影蛇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一股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到了那個捏碎通訊的身影。
不可能!他明明做了最周密的遮蔽和精神誤導結界!怎麼會這麼快?!
下一秒,他們頭頂那佈滿黴斑的天花板,如同被無形巨手暴力撕開的劣質紙板,轟然碎裂。
刺目的天光混合著鋼筋水泥的碎塊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道身影,挾著粉碎一切的暴戾威壓,降臨於此!
黑色的碎髮在狂亂的氣流中飛揚,露出下方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暗紅眼眸。
他的身後隱約浮現血月的圖案,純粹的毀滅意志如同實質的重壓,瞬間碾碎了房間內所有試圖凝聚的能量場。
塵埃瀰漫,碎石如雨。
沈赤繁穩穩落在房間中央,腳下是龜裂下陷的地板。
他微微抬眸,目光瞬間鎖定了僵在原地的影蛇。
“找到你了。”
聲音被刻意壓低,尾音卻上揚,帶著捕獵者特有的興奮。
如同喪鐘,在影蛇和另外三人耳邊轟然敲響。
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距離午飯,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清理,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