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嗤笑還殘留在沈赤繁的嘴角,那抹弧度如同淬毒的刀鋒。
混亂的宴會廳裡,驚恐的尖叫和杯盤碎裂聲交織成刺耳的噪音。
他的目光卻穿透這層混亂的帷幕,如同最精準的捕獵者,死死鎖定著那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老管家——林伯。
就是現在!
沈赤繁動了。
他沒有衝向那片引發恐慌的光滑空地,也沒有理會周圍賓客投來的混雜著恐懼和探尋的目光。
他的身影在璀璨卻混亂的光線下,如同一道融入背景的暗影,悄無聲息地迅速切過驚慌失措的人群。
幾個正抱頭躲避(雖然不知道在躲甚麼)的賓客只覺一陣冷風掠過身邊,帶起衣角,卻根本看不清是甚麼經過。
林伯背靠著冰冷的羅馬柱,豆大的汗珠滾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浸溼了漿洗得筆挺的衣領。
他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想逃離,雙腿卻像灌了鉛般沉重。
剛才冰雕鳳凰憑空湮滅的景象,如同最深的噩夢烙印在他腦海,而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股降臨瞬間與他靈魂深處某個沉睡印記產生共鳴的冰冷規則之力!
那是……是那位“大人”的力量!他被發現了!他死定了!
一股冰冷滑膩、帶著硫磺與深海腐朽氣息的微弱波動,正不受控制地從他劇烈顫抖的身體深處逸散出來,如同垂死之魚的腥氣!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
一隻冰冷如同玄鐵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扣在了林伯枯瘦顫抖的肩膀上!
“呃!”
林伯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雞鳴般的短促抽氣聲。
他渾身劇震,一寸寸地僵硬扭頭。
對上的,是一雙近在咫尺的暗紅眼眸。
那眼眸深處,只有一片沉靜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熔金火焰在無聲燃燒。
火焰的中心,是絕對的冰冷與掌控。
沈赤繁沒有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扣在肩膀上的五指驟然收緊!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林伯的肩胛骨!
同時,一股強大到令人靈魂顫慄的精神力,如同最蠻橫的攻城錘,無視林伯脆弱的精神防線,狠狠撞入他的意識海深處!
“唔——!”
林伯眼球猛地凸出,佈滿血絲,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般劇烈抽搐起來!
他想尖叫,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和身體都完全不聽使喚!
一股無形的、冰冷到極致的“場”將他徹底籠罩禁錮!
——精神領域·絕對掌控!
在沈赤繁展開領域、強行侵入林伯意識海的同一瞬間,界主們的精神連結頻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沸騰!
【第一世界·軍火庫(尹淮聲):目標鎖定!精神印記波動異常!非本體意識!是“信標”!】
尹淮聲的意念冷靜而快速,露臺上的他袖釦藍光再起,瞬間鎖定了林伯身上那股逸散的帶著硫磺腐朽氣息的波動本質——一個被啟用的臨時“信標”,並非林伯自身意識!
【第七世界·絕天(謝流光):老沈抓住了!那老頭!他身上有味兒!就是剛才硫磺味的弱化版!】
謝流光橙眸放光,興奮地差點跳起來,被旁邊的黎戈一把按住肩膀。
【第五世界·阡歾魔尊(黎戈):總算揪住尾巴了。無燼,輕點捏,別弄死了,留口氣問話。】
黎戈紫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魔氣悄然探出,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上林伯逸散出的精神波動,防止其被遠端切斷。
【第四世界·天樞(夏希羽):……印記。在……腦子……裡。】
夏希羽空茫的琥珀色眼眸抬起,精準地“看”向林伯的頭部。
在他視野裡,林伯的顱骨內,一個由黯淡星辰軌跡和蠕動血肉符文強行交織成的、極其不穩定的空間座標印記,正在劇烈閃爍,如同即將爆炸的炸彈!
【第三世界·錯金弈(蘇渚然):微茫!護住現場!別讓恐慌擴大!小羽,能抹掉那印記嗎?】
蘇渚然意念急促,手中的摺扇『白日』再次展開,無形的精神屏障瞬間擴張,如同溫暖的潮汐,悄然撫慰著周圍因冰雕消失而陷入巨大恐慌的賓客情緒,讓他們混亂的思維稍稍平復,尖叫和騷動被強行壓制在可控範圍。
【第二世界·青塵上仙(曲微茫):……嗯。】
曲微茫銀眸微抬,瞥了一眼混亂的中心。
他並未再次出手,但一股無形的劍意,如同最堅實的壁壘,悄然籠罩了沈赤繁和林伯所在的這片區域,隔絕了任何可能來自外界的窺探或干擾。
【第八世界·夜刑(玄衡渡):……需要清除?】
玄衡渡的意念冰冷,深藍髮色下的目光如同狙擊鏡,瞬間鎖定了被沈赤繁領域禁錮、正在抽搐的林伯的太陽穴。
清除潛在威脅,是他的本能選項。
沈赤繁對頻道里的“熱鬧”置若罔聞。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冷酷的刑具,在林伯混亂、恐懼、充滿各種卑微記憶和貪念的意識碎片中粗暴地翻檢!
他在尋找!
尋找那個被臨時啟用的“信標”核心!
尋找與剛才那股冰冷規則之力、與那驚鴻一瞥的褻瀆鎖孔相關的線索!
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在腦中攪動!
林伯的精神防線如同紙糊般被撕碎!
他渾濁的瞳孔開始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位白沫,身體在沈赤繁的領域禁錮下依舊劇烈地痙攣著。
“不……不……大人……饒命……”
破碎的、帶著極致恐懼的意念碎片被沈赤繁強行攫取。
“……冰雕……是……是那邊送來的……只說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啊……”
“……印記……是……是很多年前……一個穿黑斗篷的人……給的……說……說能保富貴……”
“……剛才……那感覺……是……是‘鑰匙’……要……要開了……”
穿黑斗篷的人?多年前?保富貴?
鑰匙要開了?!
沈赤繁的精神力猛地刺向林伯意識海最深處那個閃爍不定的空間座標印記!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將觸及那核心的剎那!
異變陡生!
林伯那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渾濁的眼白瞬間被一層濃稠如石油散發著硫磺惡臭的黑暗覆蓋!
他抽搐的身體驟然停止!
一股完全不屬於林伯的帶著絕對惡意和戲謔的意念,猛地從那個閃爍的印記核心中爆發出來,強行接管了林伯的聲帶!
“嗬……嗬嗬……” 林伯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詭異的笑聲,那聲音扭曲變形,帶著非人的重疊感,充滿了惡毒的嘲諷,“找到……一隻……小蟲子了……大人?”
被黑暗覆蓋的眼球緩緩轉動,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沈赤繁,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完全超出人類極限的弧度。
“無燼……閣下……”
“您那猩紅的眼眸……果然是……深淵最璀璨的燈塔……”
“歸巢的步履……果然……驚醒了……盛宴……”
那扭曲的聲音,赫然與之前收到的宣戰信內容如出一轍!
“門扉……已鬆動……鎖孔……在低語……”
“當月光……染上硫磺的芬芳……”
“當群星……低垂……窺視凡塵……”
林伯,或者說佔據他身體的意念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的重疊感越來越強,如同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嘶吼!
他枯瘦的身體在沈赤繁的領域禁錮下,面板下開始浮現出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暗紅色紋路!
一股帶著自毀意味的狂暴能量正從那印記核心中瘋狂湧出!
“……吾等……將為您……獻上……”
“閉嘴!”
沈赤繁暗紅的眼眸中熔金火焰轟然爆燃!
扣在林伯肩膀上的五指力量瞬間增至極限!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同時,侵入林伯意識海的精神力化作最狂暴的熔岩,狠狠撞向那個即將爆炸的印記核心!
他要強行湮滅這個“信標”!
【第四世界·天樞(夏希羽):……爆了。】
夏希羽平淡的意念響起。
就在沈赤繁狂暴的精神力即將碾碎印記核心的千鈞一髮之際!
夏希羽一直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
琥珀色的瞳孔深處,那如同宇宙星雲般破碎流轉的紋路驟然亮到極致!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寂滅與重生!
他空茫的目光精準地“看”向林伯的頭部。
沒有動作,沒有言語。
只有一道帶著絕對“抹消”權柄的言靈之力,如同跨越了時空,無視了沈赤繁的領域禁錮,直接作用於林伯顱骨內那個即將自爆的、由星辰軌跡與血肉符文交織的空間座標印記上!
嗡!
那瘋狂閃爍、即將爆發出毀滅效能量的印記,如同被投入了絕對虛無的橡皮擦下,連帶著其內部那股冰冷惡毒的意念,瞬間——
被徹底抹除!
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蕩起!
彷彿從未存在過!
“呃……啊……”
林伯喉嚨裡那重疊扭曲的嘶吼戛然而止!
覆蓋眼球的濃稠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徹底渙散、失去所有神采的渾濁瞳孔。
他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布口袋,癱軟下去。
面板下蠕動的暗紅紋路瞬間消失。
沈赤繁扣著他肩膀的手感覺到了生命的急速流逝。
那具枯瘦的身體迅速變得冰冷、僵硬。
死了。
信標被徹底抹除,連同被強行注入的最後一絲生命力和意識,也被夏希羽那霸道絕倫的言靈之力一同帶走了。
死寂。
比冰雕湮滅時更深的死寂籠罩了沈赤繁和林伯所在的這片小區域。
只有遠處宴會廳的恐慌喧鬧,在蘇渚然精神屏障的壓制下,變成了沉悶模糊的背景噪音。
沈赤繁緩緩鬆開了手。
林伯的屍體無聲地滑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輕響。
他暗紅的眼眸深處,那片熔金火焰緩緩平復,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抬起,穿透混亂的人群,遙遙望向蕭家莊園深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象徵著家族古老根源的方向——祠堂。
鎖孔在低語。
門之匙指向的本源。
蕭家祠堂。
宣戰信的最後一句預言,正冰冷地化為現實。
終焉的盛宴,主菜即將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