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死神的最終宣判,在黑暗中落下。
沈赤繁的身影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風聲。
他如同從陰影本身剝離出來的一道實體殺意,瞬間跨越了五米的距離,直撲承重柱後那兩個還在狂熱繪製的黑色身影。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什——?!”
手持羅盤儀器的男人只覺一股冰冷刺骨的惡寒瞬間攫住了心臟,剛來得及發出半個驚恐的音節,一道烏光已然撕裂黑暗。
噗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輕微聲響。
沈赤繁的匕首,那柄飲血無數的兇器,精準無比地從他下頜與頸部的連線處斜向上刺入,穿透喉管、舌根,直貫顱腔!
力量控制妙到毫巔,沒有一絲多餘的顫動,瞬間摧毀了發聲和反抗的所有可能。
男人眼中的狂熱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茫然取代,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蛇,軟軟癱倒。
手中的羅盤“啪嗒”一聲掉落在粘稠的暗紅色圖案上,指標瘋狂地跳動了幾下,徹底靜止。
另一個正在新增符號的男人甚至沒看清同伴是如何倒下的,只覺一股帶著血腥氣息的勁風撲面。
他本能地想要尖叫,想要抓起手邊的武器,一支頂端鑲嵌著黑色晶體的尖銳骨錐。
但是——太慢了。
沈赤繁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左手快如閃電,五指如同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了他剛剛抬起的手腕,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呃啊——!”
劇痛讓男人發出半聲壓抑的慘嚎,骨錐脫手飛出。
他剩下的那隻手瘋狂地向腰間摸去,那裡鼓鼓囊囊,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沈赤繁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扣住對方斷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壓,同時右腿膝蓋如同攻城錘般狠狠頂在男人的後腰脊椎上。
“呃——!”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骨骼錯位的脆響。
男人的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劇痛讓他所有的動作都僵直了,摸向腰間的手無力地垂下。
沈赤繁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右手反握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刃口精準地貼上男人完好的那隻手的食指根部,輕輕一旋。
“嗤!”
一截帶著戒指的手指無聲地滾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
那戒指造型古樸,鑲嵌著一小塊與地上圖案中晶體同源的黑色碎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而不祥的幽光。
男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劇痛和恐懼徹底淹沒了他,只能像瀕死的魚一樣徒勞地抽搐著。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結束,不超過半分鐘。
迅疾,高效,殘忍,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
兩個攜帶未知能量源的“老鼠”,如同被捏死的蟲子,失去了所有威脅。
沈赤繁鬆開手,任由那斷了手指、脊椎重傷的男人如同破麻袋般癱軟在地,只能發出漏氣般的痛苦喘息。
他看都沒看腳下的兩個蟲子,暗紅的眼眸第一時間鎖定了地上那個未完成卻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暗紅色圖案,以及圖案中心鑲嵌的幾塊黑色晶體碎片。
精神領域高度凝聚,刺向那個扭曲的獻祭陣。
嗡————!
一股充滿褻瀆意味的精神衝擊如同實質的汙水,順著精神連線猛地反噬回來。
無數混亂瘋狂的囈語瞬間在沈赤繁腦中炸響,試圖撕扯他的理智,扭曲他的認知。
那感覺,如同直視了不可名狀的深淵一角。
若是常人,甚至精神稍弱的玩家,這一下足以瞬間崩潰發狂。
然而,沈赤繁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暗紅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熔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那些足以令靈魂腐朽的瘋狂低語,撞在他那經歷過無數克蘇魯副本,早已被汙染和理智崩塌淬鍊過千百遍的精神壁壘上,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消散無蹤。
沈赤繁無視了精神衝擊,精神探針強行刺入陣圖核心。
冰冷的反饋瞬間湧入腦海。
“空間座標錨定中……”
“能量通道構建度:37%……”
“指向性獻祭目標確認:【無燼】……”
“能量源:【錨點信標】碎片(劣質)……”
“儀式媒介:【汙染之血】……”
“狀態:強行中斷,能量反噬中……不穩定……”
指向性獻祭目標:【無燼】
果然。
沈赤繁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獻祭給他?
用這種充滿褻瀆意味的劣質儀式?
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極其輕微的“嗒”一聲輕響。
尹淮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從那高處的通風口飄然而下,穩穩落在沈赤繁身邊,纖塵不染的白色戰術服在黑暗中異常醒目。
他娃娃臉上沒甚麼表情,蒼藍色的眼眸掃過地上還在抽搐的“老鼠”和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未完成法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彷彿看到了甚麼骯髒的垃圾。
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了擦剛剛接觸過通風口邊緣的手指。
“清理得真快。”
尹淮聲的聲音清澈依舊,聽不出情緒。
“兩隻小老鼠,一個C級精神汙染,一個D級體術強化,攜帶三塊劣質‘錨點信標’碎片,一瓶未提純的‘深淵蠕蟲血’作為儀式媒介。”
他精準地報出了對方底細,目光落在那扭曲的法陣上。
“指向性獻祭陣,目標鎖定是你。一旦完成,會強行在你附近撕開一個微型空間裂縫,投放點……嗯,大概是深淵蠕蟲幼蟲或者別的甚麼噁心玩意兒,算是‘見面禮’。”
他頓了頓,看向沈赤繁,語氣帶著點詢問:“現在怎麼處理?這玩意兒留著是個隱患,能量不穩定,隨時可能引發小範圍空間塌陷或者精神汙染擴散。”
沈赤繁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法陣中心那幾塊散發著幽光的黑色碎片上。
任務二的線索是“回歸”與“本源”。
這指向他的獻祭陣,算不算與“回歸”相關?
這些碎片,又是否與“門之匙”有關?
他右手微抬,沒有直接去觸碰那些碎片,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出,纏繞上其中一塊最大的碎片。
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更加混亂惡念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昏暗的地下室,搖曳的燭火,一群穿著同樣黑色緊身衣的人跪拜著一個模糊的扭曲雕像。
一個沙啞狂熱的聲音在高喊:“……迎接無燼大人的回歸!為祂獻上最盛大的‘禮讚’!門扉終將洞開!鎖孔已現!鑰匙……鑰匙就在……”
畫面戛然而止,被更強烈的瘋狂囈語淹沒。
沈赤繁:“…………”
神經病。
他又不是古神,拜他幹嘛?
不過……
鑰匙……鎖孔……門扉洞開……
沈赤繁眼神一凝。
是線索!
他果斷地切斷了精神連線。
這些碎片承載的記憶太過混亂和汙染,強行讀取得不償失。
但“鑰匙”和“鎖孔”的資訊,與夏希羽的警告和那封恐嚇信的內容高度吻合。
“碎片帶走。”沈赤繁言簡意賅。
他需要研究這些碎片,它們可能是找到“門之匙”的關鍵。
尹淮聲點點頭,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金屬盒子。
他小心地開啟盒子,裡面是柔軟的黑色絨布襯墊。
他用戴著同樣潔白手套的手指,隔空操控著無形的力量,將地上三塊黑色碎片和那截斷指上的戒指碎片,精準地“攝”起,放入盒中。
盒子合攏的瞬間,表面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暈,隔絕了所有能量波動。
處理完碎片,尹淮聲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個散發著不祥波動的未完成法陣和地上兩灘粘稠的暗紅色“汙染之血”。
“這垃圾陣和髒血……”
尹淮聲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看向沈赤繁。
“直接物理湮滅?還是……加點料?”
沈赤繁的右手再次滑入袖中。
這次,他沒有抽出匕首,而是指尖在袖內隱藏的一個非金非木的方形物體上輕輕一按。
〖S級道具——淨蝕之匣〗
〖來源地:西幻副本〗
〖能力:釋放高濃度聖光衝擊,對負能量、詛咒、汙染有強效湮滅作用。〗
〖備註:光明的背面是灼燒,小心使用。〗
一個只有核桃大小,通體乳白,表面還刻滿細密金色符文的小匣子出現在他掌心。
他看都沒看,隨手將小匣子拋向那個扭曲的法陣中心。
乳白色的小匣子在接觸到暗紅色粘稠血液的瞬間,無聲地碎裂開來。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乳白色光柱,驟然從碎裂點爆發。
那光柱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神聖而威嚴的淨化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未完成的獻祭陣和地上的兩灘汙血。
滋滋滋——!
劇烈的反應瞬間發生。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在乳白光芒的照耀下劇烈翻滾沸騰,冒出大量腥臭刺鼻的黑煙。
構成法陣的線條瘋狂扭曲溶解,發出淒厲的彷彿無數細碎靈魂被灼燒湮滅的無聲尖嘯!
那些殘留的褻瀆能量和精神汙染,在聖光的洪流中飛速消融。
整個淨化過程只持續了短短三秒。
光芒散去。
地面上,那個扭曲的法陣和兩灘汙血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一片比周圍更加潔淨,甚至隱隱散發著溫暖氣息的圓形區域。
連帶著那兩個“老鼠”的屍體,接觸聖光的部分也如同被高溫瞬間碳化,變成了兩具焦黑的枯骨,再無半點汙染氣息殘留。
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和褻瀆感被一掃而空,
只剩下聖光淨化後殘留的,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棉布的氣息。
“嘖,還是這麼簡單粗暴啊,飯飯。”
尹淮聲收起那個銀白色的金屬盒,看著地上兩具焦骨,語氣平淡地評價道。
他的娃娃臉上沒甚麼表情。
沈赤繁收回目光,精神領域再次掃過整個倉庫,確認再無其他能量殘留和生命訊號。
他轉身,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走。”
目標達成,線索到手,垃圾清理完畢。
沒有多餘的話,兩道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廢棄工廠濃重的黑暗。
只留下倉庫深處那片被聖光灼燒過的潔淨地面,以及兩具沉默的焦骨,訴說著方才短暫而致命的交鋒。
夜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那場未及上演的“終焉序幕”,提前奏響了哀歌。
而風暴的中心的沈赤繁,正帶著關於“鑰匙”的線索,返回他那並不寧靜的“家”。
扮演度莫名提升——55%——也許是因為他見了尹淮聲這個朋友。
在蕭家人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場“深夜訪友”,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真的如此嗎?
無人的工廠,剛剛被淨化過的第三號原料倉庫,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這個多災多難的地方再次迎來了客人。
“嗯?倒是迅速。”
笑聲輕輕散開,消失在渾濁的空氣裡。
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乳白色的光點顯現,圍繞著客人旋轉起來,匯聚在指尖,形成一個紐扣大小的圓球。
“真是大方啊,S級道具都是日常用了?”
客人吐槽了一句,指尖翻轉,邪惡的氣息再次蔓延。
不消片刻,這個剛淨化沒多久也沒淨化多大地方的倉庫再次積滿了那令人窒息的古神氣息。
“感謝偉大的拉萊耶之主。”
“願您的榮光,再次照耀。”
可你並不忠誠。
腳步聲再次響起,客人也隱入夜色。
一切再次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