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帶著昨夜驚魂未定的寒意,透過高挑的落地窗,吝嗇地灑在蕭家莊園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傭人們沉默地打掃著庭院裡殘留的警戒線痕跡,新安裝的臨時鐵門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
餐廳裡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滯。
蕭滄海面色沉沉地坐在主位,蕭雲驍面無表情吃著早餐,蕭于歸心不在焉地攪動著咖啡,蕭鏡川埋頭啃著麵包,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大門方向。
夏若萱勉強維持著笑容,給坐在身邊的夏希羽添了半杯牛奶,少年依舊抱著他的軟墊,小口啜飲著,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空茫地映著杯中乳白的液體。
沈赤繁坐在蕭鏡川對面,姿態是一貫的沉靜。
他面前精緻的骨瓷盤裡食物未動分毫,修長的手指搭在冰涼的杯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的瓷面。
精神領域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著整個餐廳,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蕭滄海的憂慮,蕭雲驍的審視,蕭于歸的探究,夏若萱的強顏歡笑,蕭鏡川的驚懼。
以及……夏希羽那片空茫之下,深不可測的平靜。
沈赤繁貓貓警惕!!!
就在這時,管家吳伯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他手中捧著一個極其考究的燙金信封,信封邊緣鑲嵌著繁複的暗銀色荊棘紋路,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妖異的光澤。
信封的正中央,用華麗流暢的花體字書寫著兩個冰冷的單詞。
【To:無燼】
那字跡彷彿帶著某種活物的氣息,古老優雅得令人窒息,卻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惡意。
餐廳裡所有的目光瞬間被這個突兀的信封攫住,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冰。
“老爺,夫人。”吳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剛剛……在信箱裡發現的。沒有郵戳,也沒有投遞人資訊。”
蕭滄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蕭雲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猛地射向沈赤繁。
蕭于歸放下了咖啡勺,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蕭鏡川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驚恐地看著那封信,又看看沈赤繁。
夏若萱捂住嘴,眼中滿是擔憂。
連一直低著頭的夏希羽,也微微抬起了眼睫,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星芒一閃而過。
——『無燼』!
沈赤繁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是誰?!
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將這個代號直接送到蕭家!
是警告?
是挑釁?
還是……催命符?
蕭臨風剛踏入餐廳,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個信封,尤其是那行刺眼的『To 無燼』。
昨夜那詭異黑色立方體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餐廳裡那聲石破天驚的稱呼再次在耳邊炸響。
懷疑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上心臟,他幾乎要脫口質問沈赤繁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然而,刑警的理性和對證據的執著再次佔據了上風。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大步走到吳伯面前,動作專業地戴上隨身攜帶的取證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信封的一角,避開中間那刺目的名字。
“甚麼時候發現的?”蕭臨風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信封表面。
“就在剛剛,幾分鐘前,我例行檢查信箱時發現的。”吳伯連忙回答。
蕭臨風仔細檢查著信封,沒有指紋殘留的痕跡,沒有特殊的氣味,只有那華麗燙金的紋飾和中間那兩個字,散發著無聲的挑釁和危險。
他眉頭緊鎖,抬眼看向沈赤繁,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但這一次,更強烈地湧上心頭的,是一種職業性的警惕和保護欲。
這東西,是衝著沈赤繁來的,甚至帶著赤裸裸的惡意和殺意。
“赤繁。”蕭臨風的聲音帶著凝重,“這封信……要不要解釋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信封上那華麗到妖異的字跡:“這絕不是巧合。”
餐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赤繁怎麼解釋?
他簡直要兩眼一黑!
本來就煩,現在蕭臨風過來就更煩了!
一天天的,哪些人就盯著他代號喊,非要他在現實承認自己是個殺人如麻的玩家嗎?
先不說他這氣場警察信不信,反正他第一個去的絕對是精神病院!
啊對對對,我就是無燼,第九世界界主,屍山血海中登至巔峰的King!
——那沈赤繁更是要兩眼一黑了。
他們玩家打通純白世界是為了甚麼?
為了在現實世界過平穩的生活!不用再擔心下一秒他們會身首異處!
現在呢?確實不怎麼擔心會身首異處了,但是要擔心自己是正常人還是精神病了!
白打了,沈赤繁真情實意的想。
他心裡一通亂七八糟的想法,面上終於抬起了眼。
暗紅色的眼眸落在那個燙金的信封上,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字不錯。”
“筆鋒華麗,轉折帶鉤,有十七世紀法國宮廷的遺風,可惜……”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戾氣太重,藏不住骨子裡的瘋狂。”
“像是被囚禁在鍍金籠子裡的野獸,用爪子撓出來的。”
通俗易懂點就是克系。
沒想到他返回現實沒幾個月,第一個找上門的仇家,不是星際不是東玄不是規則型別,而且最瘋狂的克蘇魯。
不愧是san值最低的一群瘋子,用野獸形容也沒錯。
這番冷靜到近乎詭異的“點評”,讓餐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于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蕭鏡川更是張大了嘴。
蕭臨風捏著信封的手指也緊了緊。
沈赤繁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這絕不是一個剛收到死亡威脅的“普通人”該有的表現。
沈赤繁彷彿才意識到眾人的目光,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蕭臨風,然後轉向臉色煞白的夏若萱和一臉震驚的蕭滄海。
“爸,媽。”他的聲音刻意放低放緩,帶上了點彷彿不願讓父母擔心的疲憊,“別擔心。”
“這種東西……”沈赤繁瞥了一眼那燙金的信封,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談論一件垃圾,“我以前,見得多了。”
最後四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夏若萱倒抽一口冷氣,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小繁!你……你以前在外面……到底過的是甚麼日子啊!”
蕭滄海臉色鐵青,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
甚麼日子?現實人類想象不出來的日子。
沈赤繁沒有詳細解釋,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但是真實存在的過往陰霾。
那陰霾並非偽裝,而是無數副本血腥記憶的沉澱。
他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飽含沉重過往的語氣,將『無燼』這個稱呼可能帶來的更深層懷疑,巧妙地轉化為一個“飽經風霜受盡欺凌的可憐孩子”的註腳。
哇塞,好一齣白蓮花戲啊!
扮演度——50.5%!
數字在視野角落十分堅定地向上跳動了一格!
哼,區區扮演,不值一提!
“無非是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和平靜,“嚇唬人罷了,習慣了。”
“習慣?!”蕭臨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和一種更深的責任感,“習慣這種死亡威脅?沈赤繁!”
他又穩下聲音,捏著信封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嚇唬!這東西是怎麼精準投遞到這裡的?它背後的人是誰?他們想幹甚麼?!”
他的憤怒並非針對沈赤繁,而是針對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膽敢將如此惡毒的威脅直接送到他家人面前的混蛋。
刑警保護公民安全的天職,與對家人安危的關切,此刻壓倒了對沈赤繁身份的懷疑。
他必須揪出這個藏在暗處的威脅。
“二哥。”沈赤繁抬起眼,暗紅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暴怒的蕭臨風,聲音依舊平穩,“正因為它來了,才說明對方急了,手段也就這樣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真正的危險,往往悄無聲息。”
蕭臨風被他過於冷靜的態度噎了一下,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洩,只能狠狠地將那燙金的信封拍在桌面上:“我會查!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甚麼魑魅魍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搞這種鬼名堂!”
他轉向吳伯,語氣嚴厲:“立刻調取從昨晚大門被撞後到現在,莊園所有出入口,尤其是信箱附近的監控!一幀一幀給我看!還有,加強巡邏!任何可疑人物靠近,立刻報告!”
“是!二少爺!”吳伯連忙應聲。
隨即蕭臨風看向沈赤繁,語氣公事公辦,卻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這封信是重要物證和線索。作為可能的受害者,你有權知道內容,但必須在警方監督下開啟。同意嗎?”
沈赤繁微微頷首:“當然。麻煩二哥了。”
蕭臨風便喊了個人幫他取證物袋。
很快,透明的證物袋被送來。
蕭臨風戴著手套,動作極其專業地檢查了信封封口。
沒有使用常見的膠水或火漆,封口處異常光滑,彷彿紙張本身被某種力量重新融合過。
他用特製的工具刀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切開。
信封裡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同樣材質考究,邊緣燙著暗銀荊棘紋的黑色卡片。
卡片上,依舊是那種華麗流暢、卻透著一股非人扭曲感的哥特體花式字,用暗紅色的墨水書寫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尊貴的“無燼”閣下:
您猩紅的眼眸,是深淵最璀璨的燈塔
您歸巢的步履,驚醒沉睡已久的盛宴
門扉已鬆動,鎖孔在低語
當月光染上硫磺的芬芳,當群星低垂窺視凡塵
吾等將為您獻上一場盛大的——
終焉序幕!
落款:——靜候您蒞臨的舊友』
字裡行間瀰漫著歐洲古貴族特有的病態優雅辭藻,卻又充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克蘇魯式瘋狂囈語。
那赤裸裸的惡意,尤其是最後那個意猶未盡的破折號和“舊友”的落款,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當蕭臨風將卡片內容展示出來時,餐廳裡響起一片抽氣聲,像是上演一場戲劇。
夏若萱臉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蕭鏡川嚇得縮到了椅子後面,蕭滄海和蕭雲驍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赤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卡片上的字句,暗紅色的眼底深處,彷彿有冰層下的熔岩在湧動,表面卻依舊波瀾不驚。
他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彷彿在評價一出蹩腳的戲劇。
“文筆……倒是比想象中更華麗些。”
他的語氣淡漠依舊,聽不出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可惜,空洞的威脅,永遠是最無力的武器。”
他轉向臉色蒼白的夏若萱和驚惶的家人,聲音刻意放得平緩而堅定:“爸,媽,小川,不用怕。這種躲在陰影裡放冷箭的鼠輩,也就這點本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臨風和蕭雲驍:“有二哥在,有大哥安排的安保,蕭家很安全。”
這番鎮定自若的安撫,像定海神針般穩住了家人搖搖欲墜的心神。
扮演度:51%!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蕭于歸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沉寂,他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被憤怒取代,眼神卻頓了一下,隨即銳利地掃過沈赤繁。
“老四!你到底招惹了甚麼玩意兒?!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
他指著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卡片:“絕對不是普通的仇家!”
蕭臨風小心地將卡片裝入證物袋封好,臉色極其凝重:“內容充滿恐嚇和暗示,目標明確指向赤繁。結合昨夜的事件,這絕不是孤立案件!我會立刻將信件和昨夜物證併案調查!”
“赤繁。”他看向沈赤繁,語氣嚴肅,“在查明真相之前,你必須配合警方保護措施,儘量減少外出,隨時保持聯絡暢通。”
“我會安排人手在莊園外圍加強布控。”蕭雲驍推了推眼鏡,聲音冷硬,不容置疑。
“另外。”他目光轉向沈赤繁,“從今天起,阿強會跟著你。”
隨著他的話音,一個如同鐵塔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餐廳門口。
那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太陽穴微微鼓起,站在那裡就像一堵沉默的牆,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這是蕭雲驍的貼身保鏢之一,以專業和強悍著稱。
——雖然遠遠沒有沈赤繁自己強大。
他的目光與那個叫阿強的保鏢短暫交匯。
對方微微頷首,眼神裡只有純粹的職責和警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沈赤繁也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這個安排。
一個需要保護的“少爺”,也算合理。
雖然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但是扮演,偶爾ooc也正常。
沈赤繁接受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