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風的目光死死釘在副駕駛座上那個奇特的黑色立方體上。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刑警的直覺和眼前這超越常理的物件碰撞,發出尖銳的警報。
沈赤繁!絕對和他有關!
蕭臨風猛地轉頭看向人群中的沈赤繁。
那個“四弟”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得如同覆著一層寒冰。
在周圍一切混亂的背景下,這份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然而,就在那股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嚴厲質問即將衝破喉嚨的剎那,蕭臨風硬生生將其壓了回去。
多年的刑警生涯鍛造出的不僅是敏銳的直覺,更是對程序正義的絕對恪守和對證據鏈的嚴苛要求。
以及,這裡還有他的家人。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嚇,此刻的他們,需要的是安全和安撫。
他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憑直覺和詭異感,就在驚魂未定的家人面前,將矛頭指向剛剛回家的弟弟。
那隻會帶來更大的混亂和傷害。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疑雲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刑警的責任是查明真相,但家人的責任,是守護。
蕭臨風臉上的鐵青之色未褪,但眼神中的風暴被強行約束,轉化為一種更加沉凝專業的銳利。
“封鎖現場!保護物證!”
蕭臨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這輛車,還有車上的所有物品,包括那個黑色物體,”他指向副駕駛座,“全部作為關鍵物證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老李,你親自負責看管!”
被點名的老刑警立刻應聲,帶著兩個年輕警員迅速拉起警戒帶,將那輛詭異的黑色轎車和地上的昏迷司機嚴密地圍了起來。
其他警員也迅速散開,拍照、測量、尋找可能的目擊者,現場立刻進入了專業的刑偵程式。
蕭臨風沒有再去看沈赤繁,彷彿剛才那銳利如刀的一瞥只是錯覺。
他大步走向驚魂未定的家人。
“媽,小川,于歸,你們都沒事吧?”
他的聲音刻意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目光掃過被夏若萱緊緊護在懷裡,還在“瑟瑟發抖”的夏希羽時,眉頭蹙了一下。
“沒事,沒事……就是嚇壞了……”夏若萱聲音發顫,摟著夏希羽的手臂收得更緊,“臨風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
“初步判斷是交通肇事,司機可能突發疾病導致車輛失控。”
蕭臨風給出了一個官方解釋,儘管他自己對這個解釋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外面冷,媽你帶希羽和小川先進屋休息,這裡有我和警察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再次落到沈赤繁身上,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情緒:“赤繁,你也進去吧。”
沈赤繁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便走。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影在混亂的警燈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
扮演度:48.5%。
蕭臨風強行壓下的質問和此刻公事公辦的態度,反而讓這數字穩固了少許——至少,他沒有在家人面前直接撕破臉。
夏若萱連忙招呼著蕭鏡川和夏希羽往屋裡走。
蕭于歸落在最後。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蕭臨風緊繃的側臉和沈赤繁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被嚴密看守的肇事車輛,特別是副駕駛座上那個被刻意強調的黑色物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卻深不見底。
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似乎就這樣被蕭臨風以專業的手段暫時壓了下去,定性為“交通意外”。
但空氣裡瀰漫的緊繃和疑雲,卻比那扭曲的大門更加沉重。
回到燈火通明的客廳,氣氛依舊壓抑。
夏若萱驚魂未定地坐在沙發上,傭人端來熱茶,蕭鏡川挨著她坐,臉上還殘留著後怕。
夏希羽則被安置在稍遠的單人沙發裡,抱著一個軟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那雙偶爾會閃過異樣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恢復了那種無害又帶著點飄忽的安靜。
沈赤繁沒有坐下,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外面被警燈映照得光怪陸離的花園,身影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老四。”蕭于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踱步到沈赤繁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探究,“二哥剛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對勁啊。”
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外面被警戒帶圍住的車:“還有那玩意兒……嘖嘖,看著就邪門。你說,會不會是衝你來的?”
這個八卦王又來了……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沈赤繁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他,聲音平淡無波:“三哥想多了。我只是個剛回家的普通人。”
“普通人?”
蕭于歸嗤笑一聲,帶著點嘲諷:“普通人能像你這樣,外面撞得山響,你還能跟沒事人似的出來說‘沒事了’?普通人能一眼看出那司機是‘驚嚇過度或者突發急症昏厥’?手法挺專業啊。”
沈赤繁終於側過頭,暗紅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蕭于歸:“在外漂泊久了,總要學點東西保命。觀察力,只是最基本的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至於鎮定……習慣了。”
“習慣了?”蕭于歸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更加玩味,“習慣甚麼?習慣這種場面?老四,你以前待的地方……挺精彩啊?”
沈赤繁沒有回答,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蕭于歸的試探如同蒼蠅在耳邊嗡鳴,讓他厭煩。
但沈赤繁需要減少這種無謂的糾纏和懷疑,而不是加深——所以他忍了。
夏若萱聽到了他們的低語,擔憂地看過來:“小繁,于歸,你們在說甚麼?甚麼精彩不精彩的?”
“小繁,你跟媽說實話,你在外面……是不是惹上甚麼麻煩了?”她的聲音帶著焦慮和心疼。
沈赤繁轉過身,面對夏若萱關切的目光。
“媽,沒有麻煩。”他放柔了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屬於“漂泊遊子”的疲憊和安撫,“只是以前遇到過一些意外,所以……膽子練得大了些。這次真的是意外,警察會查清楚的。”
他又引回“意外”這個官方定性。
夏若萱看著兒子平靜的臉,雖然心裡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那份母親的本能讓她更願意相信兒子的解釋。
她嘆了口氣,伸手想去拉沈赤繁的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媽就是擔心你……”
沈赤繁的身體再次出現了細微的僵硬。
但在夏若萱的手即將碰到他指尖的瞬間,他強迫自己放鬆了肌肉,沒有躲閃,任由那溫暖柔軟的手握住了自己冰涼的手指。
“我沒事,媽。”
他低聲重複,努力忽略那面板接觸帶來的本能排斥感。
扮演度:49%。
這艱難的一握,讓數字艱難地向上跳動了0.5%。
扮演不易,飯飯嘆氣。
就在這時,蕭臨風帶著一身夜色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依舊沉凝,目光銳利地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沈赤繁身上,停留了一秒。
“初步勘察結束。”蕭臨風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條理,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肇事車輛沒有牌照,司機身份不明,已送醫,情況暫時穩定。車內物品已作為物證封存,包括那個黑色立方體。”
他刻意提到了那個東西,目光緊緊盯著沈赤繁。
沈赤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證物。
“撞擊動機不明,不排除酒駕、毒駕或報復社會可能。但,”蕭臨風繼續說,又話鋒一轉,語氣加重,“鑑於其目標明確指向蕭家大門,且司機身上未檢測出酒精或毒品反應,報復蕭家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他的目光掃過匆匆趕回蕭滄海蕭雲驍,以及站沒站相的蕭于歸:“爸,大哥,三弟,你們近期,或者公司那邊,有沒有與人結怨?尤其是比較……極端的人?”
蕭滄海眉頭緊鎖,沉聲道:“商場如戰場,競爭難免,但上升到這種惡性手段……我一時想不出。”
蕭雲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我會讓助理立刻排查所有近期有重大利益衝突的對手方。”
蕭于歸聳聳肩:“我?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那些黑粉天天在網上罵我,但買兇開車撞門?這成本也太高了點吧?”
蕭臨風點點頭,記錄著。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沈赤繁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赤繁。”他的稱呼帶著一種生疏的正式感,“你剛回家不久。據你所說,以前在外漂泊。”
“那麼,在你回來之前,或者回來之後這段時間,有沒有……遇到過甚麼特別的人?或者,有甚麼人可能對你有敵意?”
來了來了,刑警二哥終於帶著問題走來了。
直接,且帶著強烈的指向性。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赤繁身上。
夏若萱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眼中滿是擔憂,蕭于歸則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沈赤繁能感覺到夏若萱手心的溫熱和微微的顫抖。
扮演度49%的數字在視野角落微微閃爍,每次到這種緊急時刻都像提醒甚至警告一樣亮著,讓人煩躁。
沈赤繁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彷彿在回憶,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蕭臨風,暗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坦然的平靜和淡漠。
“二哥,我過去十幾年,輾轉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
“大多都是匆匆過客,記不清面孔,更談不上恩怨。回到這裡……”他環視了一下這間奢華卻讓他感到冰冷的客廳,語氣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自嘲,“除了家人,我接觸過的外人屈指可數。吳嫂,門口的保安,還有……”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安靜坐在角落的夏希羽,停頓了一下,又移開:“……希羽表弟。我不認為,他們之中會有人恨我到要開車撞死我。”
他將問題輕巧地推了回去,同時再次強調了自己的“孤立”和“無害”。
提到夏希羽時那微妙的停頓,更是將一絲若有若無的視線引向了這個同樣“異常”的存在。
夏希羽彷彿感應到了甚麼,抱著軟墊的手緊了緊,將臉埋得更低了些,只露出柔軟的發頂。
蕭臨風深深地看了沈赤繁一眼,那眼神銳利依舊,彷彿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看到內裡隱藏的真相。
他又看向夏希羽,卻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情況我瞭解了。這只是例行詢問,排除所有可能。”他合上筆記本,語氣依舊沉穩,“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家裡加強安保。出入都小心些。”
他轉向蕭滄海:“爸,大門損壞嚴重,需要立刻找人來修或者更換。費用和後續……”
“我來處理。”蕭雲驍介面,語氣不容置疑,“安全第一。”
一場風波,在蕭臨風專業的處理和沈赤繁滴水不漏的應對下,表面上似乎暫時平息。
扭曲的大門被工程車輛連夜拖走,新的安保措施迅速落實。
莊園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讓每個人都感到呼吸不暢。
沈赤繁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間,反鎖房門。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外面依舊殘留著警戒線痕跡的輔路方向。
扮演度:49.5%。
剛才那番應對,讓數字又艱難地向上浮動了一點。
但他沒有絲毫放鬆,蕭臨風這個刑警二哥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那個黑色的立方體……那絕對是純白世界的產物。
它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誰指使的?
目標是蕭家,還是——他?
任務二【收集·門之匙】的線索提示——“與‘回歸’及‘本源’相關”——難道指的就是這個?還是說,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儘快弄清楚那東西是甚麼!
蕭臨風將它作為證物封存,想要接觸到不是不可能,但是扮演值……
尹淮聲或許有辦法。
沈赤繁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加密通訊軟體。
【F:生生。】
【Y:飯飯!(愛心)】
【Y:怎麼樣?聽說你家大門被撞了?動靜不小啊!(吃瓜)】
【F:純白世界副本道具出現。】
【Y:???甚麼?!】
【F:黑色立方體,巴掌大,表面銀色流動紋路,有空間扭曲能量波動。被蕭臨風作為證物封存。】
【Y:空間屬性?黑色銀紋立方體……如果我沒記錯,那東西很像資料庫裡提過的『錨點信標』】
【Y:一種在現實世界強行定位並臨時開啟微型‘門’的一次性消耗品,通常是用來投放甚麼東西,或者接引甚麼東西。】
【F:……目標?】
【Y:不確定!可能是座標標記,可能是小型空間干擾器,甚至可能是……某種召喚儀式的核心元件。總之絕對沒好事!】
【Y:飯飯,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你家門口?誰幹的?】
沈赤繁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
投放?接引?召喚?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現實世界已經被滲透!而且,矛頭直指蕭家!
【F:查。】
【F:另外,門之匙的線索。】
【Y:已經在查了!飯飯你小心點,我儘快給你訊息!】
放下手機,沈赤繁站在黑暗的房間裡,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
夜已經深了,濃郁的容不下一點雜質。
靜默片刻,沈赤繁面無表情的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