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黑了,心也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蕭雲驍低頭,看著手上那束紫色風信子。
這是下車時沈赤繁隨手給他的,他在沈赤繁上樓後拿出手機搜了一下花語。
其中有一個含義,讓蕭雲驍心底發寒——慎言。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警告他閉上自己的嘴!
他猛地攥緊花莖,嬌嫩的花朵在他掌心瞬間變形,紫色的花瓣無聲飄落。
他抬頭,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天花板,釘在樓上沈赤繁的房間。
“大哥。”蕭鏡川靠近他一點,聲音沉悶,“反正你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就當……就當這件事過去吧。”
“過去?”蕭雲驍看了眼還沒搞明白現狀的弟弟,眼神複雜,“這件事情已經鬧大了。”
沖天響的爆炸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火光與焦屍絕對會讓警察警覺。
警察遲早也能查到沈赤繁和蕭鏡川身上。
再加上沈赤繁那毫不掩飾的惡人氣質,誰敢說自己第一眼不會懷疑他?
沈赤繁被認回蕭家第二天就鬧了那麼大一件事情,還真是……
蕭雲驍頭疼的捏了捏鼻根,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蕭鏡川失魂落魄的樣子,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儘量放緩語氣:“先去睡覺吧,小川,遲點我讓人把晚餐送到你房間門口。”
蕭鏡川沉默的點頭,看上去蔫蔫兒的。
而此刻,樓上沈赤繁的房間裡早已空無一人。
沈赤繁反鎖房門後,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緊閉的窗戶,單手推開窗,沒有藉助任何繩索或工具,借力一踩就無聲落地。
他攤開手掌,掌心憑空浮現一盞造型古樸,佈滿神秘符文的黃銅油燈。
〖S級道具——阿拉丁神燈〗
〖來源地:童話副本〗
〖能力:萬能許願〗
〖備註:阿拉丁神燈可以實現一切願望,但並不是不需要代價……等等,你們達成了甚麼交易?〗
沒有甚麼交易,也就是無限次數許願罷了。
“找他。”
沈赤繁言簡意賅的命令。
油燈內部,幽藍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理解了主人的意志——尋找那個躲在陰暗處指使他人去學校倉庫挑釁他們的假少爺,蕭垣易。
霸凌蕭鏡川無所謂,沈赤繁不在意這件事情,別指望無限流的玩家能有多少慈悲心。
貶低沈赤繁自己這件事情他更不在意,他在《缸中之腦》的思維囚籠裡掙扎過,在《群星正位時》直面過足以讓凡人瘋狂的宇宙真相後,區區言語的中傷,連他精神壁壘上的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但是——
一隻被豢養在溫室裡,被嫉妒和狹隘扭曲了心腸的蟲子。
一隻骯髒卑劣,只敢躲在暗處煽風點火的臭蟲。
也配將他視作棋子,擺上棋盤?
沈赤繁微微眯起眼,暗紅的眸底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那感覺,就像人類被腳下的螞蟻算計著絆了一跤,荒謬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晃了晃手上的燈,語氣帶上一絲不耐:“告訴我人在哪裡?”
油燈表面符文流轉,一個帶著睡意的彷彿剛被吵醒的聲音嘟囔著響起:“嗯?誰啊……大晚上的……智慧阿拉丁竭誠為您服務……”
沈赤繁:“…………”
這該死的燈靈,絕對又揹著他偷偷汲取現實世界的網路資訊了。
這些擁有靈智的道具,就沒一個省心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在燈靈驟然變得驚恐的“等等!主人!我錯了!”的尖叫聲中,五指一合,無形的領域之力瞬間包裹住油燈,將其徹底封禁在意識深處某個絕對黑暗的角落。
耳邊的聒噪戛然而止,世界清靜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有佛陀出現說一聲“阿~彌~陀~佛~”。
沈赤繁的指尖在虛空中一劃,一枚造型更為古樸,帶著斑駁銅綠的小鈴鐺出現在他掌心。
〖A級道具——溯因銅鈴〗
〖來源地:中詭副本〗
〖能力:追溯事件之源〗
〖備註:青銅的呼喚會吸引路過的夜行者,請不要回頭,不要回應,不要……往前走。〗
沈赤繁拇指與食指捏住鈴舌,輕輕一搖。
“叮鈴——”
清脆空靈的銅鈴聲,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街道上幽幽盪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彷彿能穿透厚重的牆壁,直抵靈魂深處。
鈴聲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悠遠而詭異,如同荒山古剎中隨風傳來的晚鐘。
沈赤繁能感覺到,這尋常的鈴聲在某個特定的方向上,變得尖銳起來。
他腳尖一轉,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隨著他的深入,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溫度驟降,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如同溼滑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緊貼著他的面板。
身後,傳來若有似無的帶著嬌柔又輕佻的笑聲,絲絲縷縷,鑽進耳朵,纏繞著神經。
沈赤繁面不改色,步履沉穩,彷彿無人之境,對身後那如影隨形的窺視和冰冷的觸控置若罔聞。
那尖細詭異的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他的耳後吹氣,又像是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惡意的戲謔。
它盤旋著,纏繞著,如同一條無形的巨蟒,試圖勒緊他的意志,將他拖入恐懼的深淵。
沈赤繁的腳步,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停住。
鈴聲,再次被他輕輕搖響。
“叮鈴——”
如同按下了暫停鍵,那糾纏不休的尖笑聲戛然而止,圍繞著他的陰冷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沈赤繁捻了捻手指,遊動的血霧在他眼裡凝聚暗紅,而後譁然散開。
“砰——!!”
尖叫聲,哭泣聲,有人拿出手機,有人驚慌報警。
“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是誰?幹甚麼跳樓?”
“不知道!看不清臉!”
“和我們又沒關係,走吧,有甚麼好看的。”
“快報警!叫救護車!”
“大晚上的,搞這出,神經病啊!晦氣死了!”
“血……好多血!!”
四樓,一間亮著暖黃燈光的房間內。
蕭垣易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XX學校發生爆炸的新聞。
他的視線定在死亡人數與名單上,滾動的螢幕出現“陳銳”這個名字,手機突然脫手落地,發出的沉悶撞聲驚的蕭垣易從沙發上彈起來。
“怎麼回事……?”
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他慌亂地摳抓著沙發光滑的皮面,留下一個個深陷的月牙形印記。
然而,就在他驚魂未定地抬頭,視線下意識掃向巨大的落地窗時。
他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蕭垣易驚恐的瞪大眼睛,嘴唇顫抖,臉色蒼白。
窗外,隔著透明的玻璃,一張慘白的無比熟悉的臉,正帶著一種極致的驚恐和絕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張臉——是他自己!
外面跳樓的人,是“蕭垣易”!
尖叫讓他回神,他連滾帶爬的撲到窗邊,目眥欲裂地向下看。
鮮紅的血液如同肆意潑灑的顏料,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開,形成一灘刺目驚心的血泊。
血泊中央,那具扭曲的,穿著純白衛衣的軀體,正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趴在那裡。
那頭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向他的方向,空洞擴散的瞳孔,穿過四層樓的距離,毫無生氣地“盯”著他!
我在笑。
蕭垣易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在瘋狂尖叫,然後徹底變成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屍體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個僵硬而誇張的笑容,而後擴大,撕裂到耳後,本該凝固的鮮血汩汩湧出,彷彿集聚的微小的蟲子在地面上蠕動。
屍體下巴處的面板開始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剝落,露出底下猩紅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骨茬。
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瘋狂鼓脹,然後“噗嗤”“噗嗤”幾聲輕響,彷彿被無形的尖針戳破,暗紅粘稠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那噴濺的鮮血,在蕭垣易驚恐放大的瞳孔中,彷彿穿透了玻璃,直接濺射到了他的身上,甚至臉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血液的溫熱和粘稠滑膩的觸感。
蕭垣易抖著手,指尖在臉頰上劃過。
冰涼,讓他忍不住身體的輕顫。
他轉動眼珠去看自己的指尖,乾乾淨淨,只有慘白的月光。
……是幻覺嗎?
他恍恍惚惚的放下手,驚疑不定的往下看,暗紅色的血已經消失,連帶著窗外屍體和血跡。
他剛想鬆一口氣,一股帶著強烈粘膩感的觸覺,再次清晰緩慢地,從他的臉頰上劃過。
蕭垣易渾身一僵,如同被凍結在原地。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擦,動作卻猛地頓在半空。
藉著窗外逐漸微弱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原本乾淨的手指上,此刻正沾滿了粘稠暗紅的血!
那血正順著他抬起的手腕,一團一團的蜿蜒流淌下來。
冰冷的恐懼瞬間侵襲了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如同生鏽的機器般,極其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一雙暗紅色的豎瞳。
落地窗厚重的絲絨窗簾陰影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亮起兩點暗紅的光,如同深淵中凝視獵物的野獸之瞳。
——是沈赤繁。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無聲無息,彷彿他本就是這房間陰影的一部分。
蕭垣易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猩紅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使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