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好享受今天的夜晚吧。”
沈赤繁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月光透過落地窗,在他蒼白的臉上切割出鋒利的明暗交界線。
他停在距離蕭垣易三步遠的地方,沒有進一步靠近,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非人的眼睛,淡漠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癱軟在地板上的獵物。
恐懼攥緊了蕭垣易的心臟,連尖叫都堵死在喉嚨深處。
他的眼珠轉動一下,看向沈赤繁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指節帶著些淺淡的疤痕,更添魅力。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這笑聲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嘲弄。
它像一根冰冷的針,輕易刺穿了蕭垣易搖搖欲墜的神經。
沈赤繁走近,指尖把玩著那枚銅鈴,鈴舌輕輕刮過蕭垣易的臉頰,留下一道冰冷的觸感。
“有趣嗎?”
他低笑,暗紅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妖異的光。
“親眼所見自己的死亡,很有意思,不是嗎?”
蕭垣易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他拼命往後縮,後背抵上冰冷的玻璃窗,退無可退。
沈赤繁俯身,黑髮垂落,陰影籠罩著蕭垣易顫抖的身體。
他伸手,指尖挑起對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讓蕭垣易有種被毒蛇鎖定的窒息感。
“玩得開心嗎?”
沈赤繁開口,聲音低啞而慵懶。
蕭垣易甚至可以感受到沈赤繁撒在他臉上溫熱的吐息,那張充滿衝擊性的俊美面容近在咫尺,讓他幾乎要眩暈在紅海的硝煙味裡。
真少爺的低語還摩擦在他耳畔,拖著貴族式的長尾音,平靜輕蔑的吐出字句。
“躲在暗處,撥弄倀鬼,就自以為操控了棋盤,有與我同等的資格了?”
“你該慶幸……”沈赤繁的嗓音輕得像嘆息,“我在現實還缺個樂子。”
銅鈴在他掌心輕晃。
“叮鈴——”
蕭垣易的瞳孔驟然緊縮!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他驚恐地發現自己仍坐在沙發上,手機完好地握在手裡,螢幕上“陳銳死亡”的新聞刺目地閃爍著。
而落地窗外——
空無一人。
沒有血跡,沒有屍體,更沒有……沈赤繁。
“幻覺……?”蕭垣易神經質地掐著自己的手臂,疼痛讓他稍微清醒。
可下一秒——
“啪。”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僵硬地抬頭。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血珠正滲透而出,如同倒懸的紅色雨幕。
而在血雨中央,沈赤繁的身影倒立著浮現,黑髮垂落,暗紅的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這才是幻覺。”
蕭垣易的理智終於徹底崩潰,發出淒厲的尖叫,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要!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我不知道會爆炸!我不知道他會死!我只是……我只是想……”
“只是想甚麼?”沈赤繁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冰冷,“只是想看蕭鏡川倒黴?只是想給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真貨一點顏色看看?”
“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臭水溝裡的老鼠才用的伎倆?”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的輕蔑幾乎化為實質。
“廢物。”
蕭垣易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巨大的恐懼和極致的羞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撕裂。
他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卻感覺不到疼痛。
“叮鈴——”
清脆空靈的鈴聲再次響起。
蕭垣易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窗外樓下,那本該消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扭曲的穿著純白衛衣的“自己”,臉上那撕裂到耳根的詭異笑容,剝落的面板下蠕動的血肉,激射的暗紅血液——如同最恐怖的幻燈片,再次無比清晰真實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那濃重的血腥味彷彿直接灌入了他的鼻腔!
“啊啊啊——!!!”
蕭垣易抱頭髮出更加淒厲絕望的慘叫,身體瘋狂地向後蜷縮,彷彿要將自己嵌入牆壁裡,躲避那可怕的景象。
沈赤繁看著可憐蟲一樣的蕭垣易,幽幽開口,為他脆弱到已經斷裂的神經再添一把火。
“好好享受今天的夜晚吧。”
蕭垣易的長相是溫潤的款,翩翩如玉少年——沒想到是敗絮其中。
如果安安分分的,沈赤繁不會多看一眼。
誰成想,剛接了系統任務的第二天就被蟲子盯上,稍微動點手段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沈赤繁沒有再多看蕭垣易一眼,悠哉悠哉的踱步離開。
夜晚燈火通明的不只是假少爺的公寓,還有蕭家。
沈赤繁門口的晚餐沒有被動過,甚至連門都沒有開啟。
蕭雲驍在門口超絕不經意的經過幾次,每次都鎩羽而歸。
猶豫就會敗北。
蕭雲驍讓人重新做了一份晚飯,自己端著,然後矜持的敲了敲沈赤繁的房門。
“咚咚咚!”
三聲人,四聲鬼。
門被開啟一條縫,穿著浴衣的少年頂著溼漉漉的頭髮借門遮住半個腦袋。
“有事?”
蕭雲驍端起手裡的飯菜:“不吃晚飯會餓。”
沈赤繁似乎是被無語到,默了一下,然後冷冷的看了蕭雲驍一眼,毫不猶豫的關上門。
關門聲震天響,蕭雲驍摸了摸差點被撞到的鼻子,有些尷尬的和身後的蕭鏡川對視。
“大哥……這麼晚了,還找哥嗎?”
蕭鏡川猶豫一下,開口緩解氣氛。
“我只是想找他談一談。”
蕭雲驍嘆了口氣,有些惆悵。
明明在早上他還是高冷總裁,晚上就變成了嫌疑犯的操心家長。
轉變太大,他還沒有適應。
蕭鏡川眨眨眼睛:“你可以直接開口,哥會答應的。”
蕭雲驍不太相信,但是照做。
他再次敲響沈赤繁的房門,門還沒開啟就說明來意:“我想和你聊一下今天的事情。”
房門開合間,一支紫色風信子被丟出來。
蕭雲驍:“…………”
他再次被迫閉嘴。
提出建議的蕭鏡川默默路過苦命的大哥回房間。
蕭家徹夜難眠,警局同樣。
今天的警局,異常的忙。
先是接到這邊學校倉庫爆炸的案件,又是接到那邊公寓跳樓的案件。
兩邊跑,發現學校倉庫的爆炸案死了幾個學生,公寓跳樓的案件……
呃,公寓跳樓的案件連跳樓者的屍體都找不到。
地上乾乾淨淨,要不是十幾個目擊者肯定,警察高低要懷疑一下是不是精神病。
現在蕭臨風懷疑是致幻劑。
他一臉嚴肅,將手上的爆炸案和同事交接,轉頭就去了跳樓現場。
蕭臨風挨家挨戶的問過去,手裡證明身份的警察證不知道舉起來多少次。
——直到四樓。
“咚咚咚!您好!警察辦案!”
蕭臨風禮貌喊了聲,默默等待,但是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透過對講機和樓下的同事通話:“四樓燈開著嗎?”
“四樓燈開,落地窗邊有人影蜷縮。”
帶著電音的聲音凝重響起,蕭臨風來不及多想,直接一個大力出奇跡!
“嘭——!!!”
“人民警察!舉起手不許動!”
沒人動。
只有一個少年蜷縮在窗邊,指甲把大腿掐出血,卻毫無察覺。
他抽泣著,偶爾發出一聲尖叫,在寂靜黑暗的環境裡顯得有些恐怖。
蕭臨風覺得有些眼熟,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少年,溫和安撫:“好了,現在沒有事情了。”
“警察在這裡,我們會保護你的。”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都在……”
他動作輕巧的靠近對方,試探性的伸出手——
少年突然抬頭,露出蕭臨風熟悉的臉。
是蕭垣易!
此刻蕭垣易的臉色慘白的像要死去,眼裡滿是血絲,唇瓣乾裂,指縫裡是自己大腿的肉沫。
“二、二哥!!!”
他看見男人,尖聲喊,視線從蕭臨風的臉上移到他身後,瞳孔驟然縮小。
“啊啊啊——!!!他又來了!!!”
“二哥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沈赤繁……”
最後一個名字被碾碎在蕭垣易唇齒間,只溢位一聲氣音,蕭臨風沒有聽見。
秉持著人道主義的關懷以及對弟弟的關心,他拿出對講機:“撥打120!!!”